一大早，乔望舒起身后，跟父母一块，先去了松柏堂跟祖母请安。
乔家四房的人都在这里，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儿孙满堂，甚为热闹。
忠顺伯见着乔望舒，慈爱地关心了她几句。
因乔云棋的事，昨天乔望舒回府还没见着大伯，便到他跟前回应着。
乔云朔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如今已经十五岁，生得英气勃勃，管乔望舒叫“姑姑”。
在老夫人跟前，众人都有默契地不提烦心的事。
欢声笑语。
乔老夫人笑眯眯地瞧着，过了一会儿便将儿子儿媳都赶了出去，只留下孙辈和重孙在跟前，吃了顿极丰盛的早饭。
用罢早饭，乔望舒留下来给老夫人请脉。
祖母年纪大了，身体没什么大毛病，都是因为体衰引起的慢性病。
有糖尿病的先兆，还有轻微白内障、心血管也不好。
哪怕是乔望舒，对这些慢性病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只能通过控制饮食，精心调养着。
请平安脉，根据情况施针。
也正是因为有了她，乔老夫人才能在她这个年纪，还能吃能喝、能走能睡。
在大周，是难得的长寿老人。
只是，越发有些孩子心性。
老小孩、老小孩，这话说得不错。
“我好得很，”老夫人有些心虚，“益元堂的方大夫每隔五日就来请一次脉，你小姑娘家家的，就别操多余的心了。”
乔望舒不跟她争辩，笑眯眯道：“祖母硬朗着呢，只是孙女的心意。”
收回手，她刷刷刷写下三天的膳食安排交给珍珠：“珍珠姐姐，从今儿起，就让厨房按这个给祖母烹饪饭菜。”
“好嘞。”
珍珠眉开眼笑地接过去：“都说老夫人偏疼七姑娘，谁知道我们七姑娘的好处呢？”
乔老夫人眯着眼睛，想要看清上面的字。
珍珠忙收起来：“老祖宗，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七姑娘安排得妥帖着哩！”
乔老夫人嘟囔着，语气里尽是嫌弃：“你回来做什么？还不如就在别院里待着呢，回来就管着我。”
她说她的，乔望舒忙活自已的。
乔望舒转身，接过丫鬟手里的一杯茶，递到乔老夫人跟前：“祖母，您尝尝这个？”
半透明的琉璃盏里，盛着清亮的茶汤。
小朵小朵的金黄色菊花在茶汤中静静绽放，红色枸杞点缀其中，底部沉着好几片不起眼的绿叶子。
“这是什么？我不喝。”
乔老夫人闹起脾气来，还“哼”了一声表示自已的不满。
“祖母，是孙女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呢，您就当疼疼我，好歹尝一口？”
“不就是一点杭菊？寡淡的很。”
乔老夫人把头扭到一边：“不喝！”
乔望舒凑到乔老夫人扭过去的那边，笑盈盈地哄着她：“您尝尝就知道了。”
“老祖宗，您可喝一口吧。”珍珠劝道。
屋子里其他丫鬟也跟着起哄：“您要是不领情，七姑娘该伤心了。”
乔老夫人这才勉为其难地接过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只一口，连额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把眼睛躲在琉璃盏后面，悄悄瞄了乔望舒一眼，生怕她反悔了似的，赶紧又喝了一大口。
“祖母，您慢点。”
乔望舒柔声道：“这杯茶，往后可以常备着。”
“当真？”
乔老夫人宝贝似的抱住琉璃盏：“你可不能反悔。”
“当然。”
乔望舒含笑点头。
她知道祖母喜欢吃甜食。
为了老人的身体健康，却必须控制糖分摄入。
别说祖母最喜欢的甜豆包、桂花糕、糖霜酥饼等物，就是米面等主食，也要严格限制摄入量。
没办法，唾液中的淀粉酶会将碳水食物水解为单糖，进入胃肠后形成葡萄糖。
对健康人来说，葡萄糖是营养。
可对于新陈代谢减缓、有了糖尿病先兆的乔老夫人而言，就会造成血糖升高、脂肪堆积、胰岛素增高的后果。
为了满足祖母吃甜食的愿望，乔望舒早几年就开始留意。
她画好甜叶菊的模样，对颜色性状进行详细描述，交给出海的商人。
重金悬赏，让他们替她寻找这一棵其貌不扬的植株。
甜叶菊原产于南美，距离大周实在太过遥远。
她原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要知道，新大陆被发现时，已经是十五世纪。
在乔望舒原本生活着的历史里，那是明朝。
大周，她不知道按公历来算具体是哪一年，只是抱着一点渺茫的希望在寻找。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
没想到，昨日一通忙乱之后，管家让人送了好一大包甜叶菊进来。
说是秋天最后一艘海船返航带回来，再从泉州送到京城，已经是初冬。
那会儿，乔望舒去了温泉别院。
待她回来，才交到她手上。
拿着这包甜叶菊，乔望舒还感慨了一番其中的周折。
这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失联的时代。
果然如记载中一般，当地人就用甜叶菊来泡茶饮用。
所以，乔望舒所收到的是干燥并炮制好的叶片。
耐长途运输、能保存。
临睡前，她先试着泡了一壶，确认跟她上辈子尝过的一模一样后，这会就泡来给乔老夫人喝。
甜叶菊顾名思义，甜度高、热量低。
能代糖，还能消除消除蔗糖的副作用，有控制血糖、降低血压的奇效。
再加上清肝明目的菊花，辅以增强免疫力、滋补肝肾的枸杞。
这杯菊花甜叶菊茶，无论是从个人喜好、还是疗效来说，都完美符合乔老夫人的需求。
而且，甜叶菊有个好处，它几乎跟任何花草茶都能搭。
祖母若是喝腻了菊花，就能根据时令季节来换其他合适的茶。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祖母能安度晚年。
不受病痛的折磨。
见祖母满意，乔望舒喜滋滋的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当然，隐去了现代的医学名词不提。
“我这孙女，全京城——”
说到一半，乔老夫人改口：“全天下找不到第二个来！”
老夫人骄傲地宣布。
室内，顿时欢声笑语不断。
又陪着她说了会话，乔望舒才带着连翘回到星汉馆。
卫娘子正抱着小奕涵在院子里走动，她那位传闻中疯了的婆母安安静静坐在西厢房的廊下，怀里也抱着一个小奶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