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顾云川再次睁开眼时，消毒水的气味率先钻入鼻腔。
治疗舱的蓝色营养液正从静脉汩汩流入身体，透过半透明的舱盖，他能看见天花板上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在金属表面投下血丝般的反光。
何为国背着手站在监测仪前，阴影笼罩着他紧锁的眉头。
见顾云川试图起身，他立即伸手按住治疗舱边缘：
“别动，能量导管还没拔。”
“黑洞任务......”
顾云川的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喉间还残留着蝙蝠攻击带来的灼痛感。
“这个你不必担心，任务己经顺利结束了。”
何为国转身时，作战服腰侧的金属扣在舱盖上磕出一声轻响。
他抽出一张全息报告单，纸张在空气中微微震颤。
“倒是你，先看看这个。”
数据流在顾云川眼前展开，那些代表能量波动的蓝色曲线本该是平缓的下山路，此刻却像被暴力推入悬崖的急速曲线。
他的瞳孔随着读数急剧收缩——能量储备曲线在战斗开始后突然呈现断崖式下跌，就像有人突然拔掉了蓄水池的塞子。
“你的能量数值有问题，之前的治疗中，被泡沫化了。”
何为国的手指指着最初漂亮的能量数值。
“治疗数值作假，实际可用能量不到显示值的三分之二，就像......”
何组长顿了顿，琢磨着形象的比喻：
“被注水的膨胀猪肉。”
顾云川：......
他的指节在舱沿捏得发白。
他突然想起南区黑市那些装在荧光试管里的药剂，他装作买家时，商贩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能让哨兵治疗过后的能量数值，漂亮得像艺术品。
“只有我出现了这种情况吗？”
他声音里的寒意让舱内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两度。
何为国沉重地点头。
组织还没有调查出究竟是谁想要对一名A级哨兵下手。
何组长袖口的金属纽扣映出顾云川苍白的脸，他叹了口气：
“暂时只有你中招。
对了，有件事你也有权知道——
柳敏作为最后一名给你做过治疗的向导，己经被组织带走进行调查了。”
该死！
顾云川的拳头猛地攥紧。
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
北区地下三层，审讯室。
这里像个巨大的金属胃袋。
柳敏坐在特制的导电椅上，手腕处的生物电极时不时闪过蓝光——这是为防止向导使用精神暗示的标准配置。
也能根据向导脉搏来监控是否说谎。
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刻意调成了令人不适的5500K色温，在单向玻璃上折射出手术刀般的锐利反光。
审讯官用钢笔有节奏地敲击着钛合金桌面，每一声"哒"都精准卡在人心跳的间隙。
“请复述为顾云川治疗当天的全过程。
从进入治疗室开始。”
审讯官的声音像台老式打字机，每个字都带着机械的停顿。
单向玻璃后，郝云云紧紧盯着柳敏的表情，她一颗心紧紧揪着，自己看好的向导苗子，可千万别是这件事的主导者。
柳敏没有很慌乱，她点了点头。
“早上七点五十分，我提前到治疗室做准备工作。”
柳敏的睫毛在强光下投出蛛网般的阴影。
“然后将花店早上送来的花插入了窗口的花瓶。”
“什么花店，送的什么花？”
审讯官突然提问，这种细节能够看出叙述者的反应。
“嗯......街心花店，送的黄百合，味道很浓烈的那种。”
审讯官对着单向玻璃的方向给了个眼神，然后视线重新落在柳敏身上。
那个眼神，是让人去调查街心花店那日送来的花有没有问题的意思。
“接着说。”
“然后刘倩向导就来了。”
审讯官突然倾身，这个动作让他制服上的银质肩章在柳敏眼前晃出一道刺目的光：
“说详细些，刘倩向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嗯......插完花后。”
她说要为上周的争执道歉。
我不想见她，所以听完就让她走了。
但是她却说突然头晕，在我治疗室上的沙发上躺了一下......”
柳敏的话，和监控室中的录像一致。
审讯官沉默了一瞬，突然调转话头。
“我听说，这次能量出现异常的顾云川哨兵是的男朋友，是吗？”
柳敏点了点头。
“你和顾云川的感情状况如何？”
柳敏蹙了眉，很笃定的说：
“我们还在热恋期，感情很好。
总之，我没有故意害他的理由。”
*
郝云云面色凝重地缓缓推开办公室的门。
咖啡味开始飘荡着，整个房间闻起来透出苦涩。
她深吸一口气，一股沉重的感觉却始终萦绕心头。
连着喝了3杯咖啡，底残留的渣滓在杯壁上勾勒出一道道狰狞的脉络，仿佛在诉说着她内心的焦虑。
她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开始思考起柳敏的前程问题。
无论如何，这件事情己经牵扯其中，哪怕最后判定不是柳敏使了手段影响了顾云川——
当然，作为向导组长的郝云云是相信柳敏的。
然而，只要认定顾云川是在柳敏的治疗时间段内出的问题，那么之后所有的晋升机会对于柳敏来说，都会变得异常渺茫。
柳敏这孩子是一名A级向导，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但她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己经让人刮目相看。
这样一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却因为一场无端的风波而面临职业生涯的重大挫折，这让郝云云感到十分惋惜。
那么，究竟是谁，又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来陷害柳敏呢？
郝云云眉头紧锁。
另一方面，女性在军区中，实际还是处于弱势。
就连哨兵和向导同属于能力者，向导也往往被认定为哨兵的附庸。
郝祖航心里下了决心，一定要查清事情的真相。
于是她再次点开了那个己经被她反复查看过无数次的监控视频。
画面中，刘倩正首呼头晕，倒在了治疗室的沙发上......
然而，当她将视频的进度条放慢，一个细微的动作引起了她的注意。
就在刘倩“晕倒”后，她的手臂似乎微微动了好几下，这个动作虽然极其微小，但在反复观看后还是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莫非……”
她不禁喃喃自语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怀疑，
“难道是刘倩？
难道是她在沙发上动了什么手脚？”
这个想法一旦在脑海中浮现，前一段时间关于刘倩和顾云川的八卦就“啪”的一下，被串联了起来。
她点击光幕中刘倩的头像：
“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