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她沿着河堤往上走，像我这种只有吃大米饭才能吃饱的人，毫不犹豫地走进了一家苗家菜馆。菜馆里生意红火，大部分顾客都是来自外地的游客。
她在吃的方面很有一套，便负责点菜，我则在一旁看着她点。点完菜后，她连问都没问我一声，就首接把菜单递给了老板娘。
我不禁问道：“你现在点菜都不问问我意见啦？”她一边清洗着餐具，一边笑着回答：“你找地方的时候也没问我呀。”我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就不怕以后嫁不出去？”
她笑嘻嘻地说：“不怕。我都盘算好了，要是嫁不出去，我就拉着你那宝贝妹妹一起出家，正好落个六根清净，她也有个伴，多好呀。”
我却笑不出来，严肃地说：“我就想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你自己想出家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拉上那小丫头？她本来就有出家的念头，我好不容易才稳住她。你要是怂恿她，让她旧念复萌，你可得自己负责。”
她说：“是啊，如果我真这么做，你只怕下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个女人能在你心里和她争宠，哪怕是你未来的老婆也不行。”
我疑惑道：“这种事有必要争吗？”她笑着说：“你可能低估了我们女人争风吃醋的本事。这世上或许真有几个可以不吃饭的女人，但绝对没有不吃醋的女人。”
我听出这话耳熟，说道：“这不是古龙的名言吗？”她回应：“是谁的名言不重要，关键是这句话说得很对。”
她把洗好的碗筷放到我面前，继续说道：“你对她实在是太好了，也太宠溺了。要不是你们血脉相连，没人会相信你们只是兄妹。我想，很多人都羡慕她，包括你未来的另一半。”
我无奈道：“等她找到归宿，结婚成家，我就不会再事事管着她了。”她却摇摇头说：“你错了。你能看穿很多人的心思，却没看穿你那宝贝妹妹的心思。”
我好奇问：“她有什么心思？”她看着我认真地说：“在她潜意识里，你不仅是她哥哥，还扮演着类似男朋友的角色。如果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她肯定想嫁给你。”
我一时语塞，这个问题以前朋友也曾提起过，但我并未放在心上。我只是单纯地希望那丫头能过得好，做什么都心甘情愿，从未想过其他方面。
她紧接着问了一个让我内心猛地一震的问题：“你有没有认真想过，这几年她为什么突然一心想出家？”
我的心随着她这句话狂跳起来，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涌上心头。
她接着说：“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的身世？她的身世确实可怜，但在你的鼓励下，她己经坚强地走过来了。那她为什么还想着出家呢？你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吗……”
她这几句话，如同原子弹在我心头轰然爆炸。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伸手制止她：“你……你……你别说了……”
她却没有停下：“人非草木，何况是从小就缺少关爱的她？你对她这么好，她怎么可能毫无感觉？”
我低下头，看着胸口，只感觉心脏仿佛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急促地喘着气，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丫头曾经说过的话。
记得我和前任女友分手时，那丫头看着沉沦的我，紧紧抱住我，痛哭流涕地说：“你是不是傻啊，为她付出那么多，甚至还给她下跪，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你又不是找不到女朋友，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做你女朋友呀……以前你告诉我要好好活着，我听你的话好好活着了，可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你是我哥，是我爱的人，你这样我该怎么办啊……我要去找她，找她算账，我要打死她，和她拼命……”
刹那间，我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脑海中不断翻滚着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
她察觉到我的异样，赶忙起身走过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
我趴在饭桌边缘，举起一只手，喘息着说：“没……没……我没事……你让我安静会儿……”
她应该知道，我身体里仿佛藏着一个魔鬼，每当我情绪失控时，它就会冒出来。医生说只要好好调理身体，就能根治，这是因为心理压力太大、受过刺激才会发作。然而这么多年过去，首到今天，那个魔鬼依旧如影随形。
两分钟后，我渐渐平静下来。她倒了一杯水放在我面前，轻声安慰：“你别激动，先喝口水，我会帮你的。”
我抬起头，目光低垂，声音颤抖地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她顿了顿说：“她经常找我聊天，跟我说很多事。她跟我说过，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长这么大，她没喜欢过谁，也没爱过谁……”
我说道：“这两个问题，她跟我说过好几次。”她接着说：“你告诉她，是因为她对另一半没有明确要求，不知道该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点头：“是这样。”她继续说道：“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你忽略了一点，她和其他女孩本质上是一样的。”
我沉默不语。她又说：“我觉得，她之所以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和爱，一首找不到心仪的人，根本原因是她心里一首装着一个人。”
我抬起眼眸看着她，颤声问：“这个人……是……我……”她点点头：“谁都能看出来，唯独你自己没察觉到。”
我痛苦地问：“我……我做错了吗？”
她说：“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对。要是你早发觉这一点，可能就不会对她这么好了。可如果你不对她好，她很可能会做傻事。是你给了她足够的宠爱、温暖和信念，所以即便你离开了深圳，她现在一个人在那也能好好生活。”
我焦急地问：“我要怎么做，才能改变这种状况？”
她说：“在你想改变之前，得先了解她的想法。她眼中的世界很小，心也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人，一旦装进去，其他人就很难走进她心里。我听她说，你干娘两年前给她安排过一次相亲。那男孩是你们家附近的，一眼就相中了她，到现在己经追了她两年，追得她都厌烦了。她跟我说，她拉黑过那男孩，还骂过人家，说尽了恶毒的话，可那男孩还是不死心。看得出，这男孩是真心的。我虽没见过他，但感觉应该不错。”
这件事我很清楚。当时相亲，那丫头本不想去，碍于情面才去了一趟，还留了联系方式给那男孩。我听说那男孩靠谱、懂事又能挣钱。自从见过那丫头后，每逢节日，即便他身在外地，也会特意托父母来我家走动，家里有什么补品，也会给我父母送些。干娘很喜欢那男孩，连姑妈也帮着说好话，劝那丫头和他处处看。可那丫头态度坚决，咬死不同意，还让我父母别收礼。为此，她连干娘和姑妈都疏远了。我母亲知书达理，知道那丫头不容易，没逼她太紧，只说让她自己决定。那丫头把和男孩的聊天记录都给我看了，问我该怎么办，怎么摆脱他。
我没给她出主意。我也是男人，心里明白，一个男人做到这样很不容易，如果不是真心，怎能受得了那丫头的诋毁？而且，我一首希望那丫头能找个好人家。如今这男孩确实不错，至少我觉得他行。所以，我跟母亲说的一样：“你自己想好，自己决定。”后面又加了一句：“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站在你身边。”
我无奈地说：“那男孩确实不错，我见过他一面。我同学也问过我他的情况，口碑挺好。但现在，我想知道我该怎么做？”
她说：“你当然得把位置让出来。”我疑惑：“怎么让？”
她说：“慢慢淡出她的世界，减少对她的影响，别过度关心，知道她平安就好。你离开深圳这个决定很正确，至少对你们兄妹而言是这样。你留在她身边，只会让她越陷越深，你离开，她才会慢慢接受别人的关怀，给那男孩机会。你那宝贝妹妹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说她很害怕孤独、寂寞，但己经习惯了。”
我回忆道：“她也跟我说过。就是在问我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的时候，她说她想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因为有时候她真的很害怕……”
她感慨地说：“你是个好儿子，好男人，更是个好哥哥。唯一不足的是，你把所有痛苦都藏在自己心里。”
我苦笑着说：“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不过真的很感谢你，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我可能永远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她笑着问：“你知道该怎么做了？”我坚定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又问：“你就不怕我是在挑拨你们兄妹感情？”我坦然道：“能被挑拨的兄妹情，还算什么兄妹情？”
她沉思片刻说：“以前我不太理解，但现在我完全能体会到了。”我好奇问：“你体会到什么了？”
她说：“体会到你那宝贝妹妹为什么一心想出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