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风起堡劳役民居住区。
一天的劳作接近尾声，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炊烟味和一种疲惫的宁静。
老栓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块破布包起自己今日份省下的半撮粗盐——这是他攒着准备等永耕田划分下来，撒第一把种子时用的。
盐粒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如同细碎的珍宝。
巴德拖着疲惫的脚步回来，一眼就看到了老栓的动作和他手心里那点宝贵的白色结晶。嫉妒如同毒蛇，瞬间噬咬着他的心。
他今天在清理组搬了整整一天的碎石，腰酸背痛，工分却只有六分，换来的盐少得可怜。
凭什么这老东西开开荒地就能拿八分？凭什么他能省下盐？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心底滋生。他佯装路过，脚步踉跄了一下，肩膀“不小心”重重撞在老栓身上！
“哎哟！”老栓猝不及防，惊叫一声，手一抖，那包着半撮粗盐的破布包脱手飞出，盐粒如同闪光的沙尘，瞬间洒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我的盐！”老栓那声嚎，跟被捅了刀子似的，整个人都扑到地上，手指头在土里死命扒拉，想把那混了泥的盐粒抠出来，可越扒拉越混，急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巴德！你……你混蛋！”老栓指着巴德，浑身抖得像风里的破叶子。
“哟呵！巴德，你这‘不小心’劲儿可真大啊！”人群里，哈格那大嗓门第一个炸开了。
他刚扛着锄头回来，一身臭汗，铜铃眼瞪得溜圆，指着巴德鼻子就开喷：“老子隔老远就看见你肩膀头子故意往老栓身上顶！蔫坏！欺负老实人算啥本事？有能耐跟老子掰掰腕子？”
说着还把袖子撸起来，露出铁疙瘩似的胳膊。
巴德脸皮一抽，梗着脖子冲哈格嚷嚷：“哈格！你别血口喷人！谁看见了？谁？”
“我…我好像也看见了…”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是米娅，她躲在艾拉身后，小手紧紧抓着艾拉的衣角，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小声说：“巴德…你…你走过去的时候，肩膀是歪着的…”
她话没说完，就被巴德凶狠的眼神吓得缩了回去。
“看！连小米娅都瞧见了！巴德你个生儿子没的玩意儿！”艾拉立刻像护崽的母豹子，一把将米娅揽到身后，琥珀色的眼珠子死死瞪着巴德，唾沫星子都快喷他脸上了：“撞撒人家省下来的盐？你咋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活该你一辈子吃不上西个菜！”
她骂得又脆又响，周围好些人都忍不住偷偷点头。
巴德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放屁！你们几个小娘皮串通好了诬赖老子！罗姆大人！您可得给我做主啊！” 他冲着刚走过来的罗姆喊冤，眼神却飘忽不定。
这时，铁砧抱着几根椽子从后面走出来，他那低沉沙哑的石头摩擦音一响，周围瞬间安静不少：
“你故意撞他，盐，是故意洒的。”他的话不多，却字字如钉。
巴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铁砧：“你…你胡说！你当时在那边搬木头！离那么远，看得清个屁！”
“我看得清。”铁砧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指了指自己眼睛，“我眼睛好使。你撞过去的时候，嘴角是咧开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上次，你偷懒把石头踢到芬恩脚边，害他差点摔倒时那样。”
“唰！”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巴德偷懒陷害芬恩的事，虽然没证据，但大家私下早有猜测！铁砧这一指证，瞬间将巴德钉在了耻辱柱上！
“巴德！原来是你！”芬恩咬着牙挤出几个字，拳头捏得嘎嘣响，要不是旁边有人拉着，他真想冲上去给那张贱脸来一拳。
“哎哟喂！还有这事儿呢？”
“我就说芬恩小子干活一向稳当，那天咋就平地摔了！”
“啧啧，巴德这狗东西，真不是玩意儿！”
人群彻底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看向巴德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弃。几个平时被巴德占过小便宜或者欺负过的，更是趁机啐了几口唾沫。
巴德这下彻底慌了神，脸白得像纸，指着铁砧和芬恩，嘴唇哆嗦着：“你…你们…串通…罗姆大人！他们是合伙害我啊！”
“够了！”罗姆厉声喝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看痛哭流涕的老栓，看看沉默但眼神坚定的铁砧，再看看气急败坏、眼神闪烁的巴德，心中己有判断。
他翻开工分簿，声音冰冷：“巴德！故意损坏他人财物，恶意扰乱秩序！按劳役民条例，罚没今日全部工分！记大过一次！再犯，首接贬为‘重劳役民’，与土匪俘虏同等待遇！”
“什么？！”巴德如遭雷击，失声尖叫，“不！罗姆大人！您不能…”
“至于你损失的盐，老栓，”罗姆转向老人，语气缓和了些，“城堡赈济点可凭工分簿，额外补领半份口粮中的盐份，算作城堡对你无妄之灾的补偿。这是特例，下不为例！”
老栓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作揖：“谢……谢谢罗姆大人！谢谢大人！”虽然损失无法完全弥补，但至少有了些许安慰。
巴德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六分工分没了！还要记大过！
周围投来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让他如坐针毡。
艾拉看着巴德那副丧家之犬的样子，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拉着米娅的手，低声说：“米娅你看，坏人遭报应了吧！”
米娅用力点点头，看着铁砧沉默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感激和钦佩。
芬恩走到铁砧身边，低声说了句：“谢谢，铁砧大哥。”
铁砧只是摆摆手，抱着那几根椽子，继续走向堆放木料的角落，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