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试图动了动脚趾，因为麻药未过，所以触感迟钝，肌肉的发力似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阻断了，于是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缠着绷带的地方。
“别动！”
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女孩看到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发梢还沾着雨水干涸后的痕迹。
“刚做完手术，别扯到伤口。”男人眼下泛着浓重的乌青，她知道他最近接了棘手的项目，难得有空。
女孩望着他憔悴的面容，想起他平时总爱调侃自己“开车像开飞机一样”，一时喉间泛起酸涩，今晚平稳驾驶却有意外惊喜。
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的腿没有废吧，凌皓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被唤作凌皓的男人闻言身体微微一震，伸手按住她欲动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别乱说，只是小手术，过段时间就能恢复。”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可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泄露出几分不安。
女孩闻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随即又问道：“没有告诉我爸妈吧？”
凌皓闻言思绪瞬间被拽回几个小时前，接到电话时，他正在处理项目合作方案，“喂，是凌皓先生吧？夏芮宁车祸，情况紧急……”
电话里传出的声音让他心跳一滞，顾不得其他，他几乎是破门而出，赶往现场的每一秒都是焦灼。
他从未怕过什么，首到那一刻。
“刚开始是想告诉的。”他垂眼看着她手背上的输液贴。
“看到你那条腿......但医生说不是大问题，我怕叔叔阿姨连夜赶来太折腾，就先签了字。”
其实他当时整个人的心都快要碎了，凌皓喉间泛起苦涩，回忆起签手术同意书时的画面，自己笔都握不稳。而在手术室外的每分每秒都在啃噬他的理智，心里只想着希望她能平安。
此刻望着她苍白却逐渐鲜活的面容，才终于有了劫后余生的真实感。
“谢谢你！”
夏芮宁眉头渐渐舒展，“我想，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们。”
她说话时带着麻药残存的昏沉，在凌皓看来却是格外的动听，几个小时前车祸现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他看着她缠着绷带的腿，眼底有隐忍的情绪。
“好，我不挑食。”夏芮宁说完，肚子适时地发出轻响，倒让两人都愣着笑出了声。
凌皓替她掖好被角，拨开额间的碎发：“等我，有情况按紧急呼叫铃。”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空荡的病房里，突然又开始变得寂静。
凌皓走后不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夏芮宁强撑着半坐起身，对上一双深邃沉稳的眼睛，戴着深蓝色口罩，是她的主治医生。
医生身后跟着抱着病历夹的护士，消毒水混着一丝淡淡的雪松气息漫进鼻腔。
“术后感觉怎么样？伤口有没有刺痛或者麻木感？”医生翻开病历，笔尖悬在纸面，目光却牢牢锁着她的表情。
女孩突然攥紧了床单，不答反问：“医生，我的腿真的没有废吧？我有心理承受能力，麻烦你如实相告。”
她仰起脸时，额角的淤青与苍白的肌肤形成刺目的对比，唇角却透露着倔强，唯有眼底晃动的水光泄露了内心隐藏的不安。
女孩倔强的神情下，眼神却是无比的清澈，配在那张好看的脸上，真的很难让人对她说谎。
“多虑了，你的腿没有问题，手术也很顺利。”
主治医生垂眸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眸，英挺的眉骨自带冷冽感，语气平静。
“只是需要至少3个月的恢复期。”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夏芮宁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冰冷的医学事实，却格外好听。
她看了眼医生被口罩遮住的半张脸，虽然戴着口罩，目光沉稳，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但女孩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只是淡淡的一眼，就盯着自己的腿询问。她想要确定的答案，凌皓对她有所隐瞒，也是有可能的。
待得到医生肯定的回复，夏芮宁的睫毛猛地颤动，脸上终于浮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那、我需要住院多久？”
“视恢复情况而定，一到两周。”
医生快速写完医嘱，转身离开。
“谢谢医生。”她对着他的背影喊道。
身后传来那句“谢谢”时，主治医生的脚步只是微微一顿，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夏芮宁只来得及捕捉到对方挺拔如青松的身影，和那双好看的眼眸。
如果不是满心都被腿部伤势揪着，她或许会注意到，眼前医生竟与记忆里某个熟悉的身影有些重叠。
凌皓推门而入时，保温桶氤氲着热气。当盖子打开时，排骨汤的鲜香混着白粥的醇厚瞬间冲淡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
他将折叠桌支开，金属卡扣咬合的声响起，餐盒被摆放上餐桌：排骨汤、白粥还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小心烫。”他侧身走到她身边，手臂穿过夏芮宁后背将她缓缓扶起，用枕头垫在她腰后。
随即便传来夏芮宁的轻笑声：“这下好了，我成功解锁体验生活不能自理的'快乐'。”
凌皓也笑了：“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看看是否能得心应手。”
夏芮宁撇着嘴，却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凌皓看着她将白粥一勺勺送入口中，苍白的脸颊逐渐泛起血色，悬了整夜的心才稍稍放下。
“帮我找个护工吧，凌皓。”
夏芮宁突然开口，“我暂时可能要在这里办公了，一到两周的时间，还是请个护工方便。”
凌皓眉头微蹙，随即又恢复如常。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要强得可怕，哪怕躺在病床上，也不愿示弱。
“好，一会安排。”
他往她碗里添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请了护工我也会经常来陪你。”
“那是自然，理论上讲，美好的事物可以帮助患者改善心情、缓解疼痛、促进血液循环……”
夏芮宁突然狡黠地笑起来，眼尾弯成月牙，“多见帅哥，也算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