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空调出风口涌出的冷气裹着霉味，陆沉推开三楼工具间铁门时，鲁米诺试剂喷罐的咔嗒声正沿着走廊回荡。蓝紫色荧光在墙角迸溅成蛛网状光斑，痕检员举着紫外线灯的手突然僵住——西十五度倾斜的血迹喷溅轨迹凝固在白色墙砖上，构成一道精确的数学符号：√2。
“不是案发第一现场。”顾明的皮鞋底碾过地面未干的试剂残液，“喷溅高度1.72米，出血量不超过200毫升，但形态保存完整得像实验室示范模型。”
苏离的风衣下摆扫过血迹边缘，她仰头望着通风管道栅栏：“凶手在计算喷溅角度时，特意考虑过空气流速。”她举起手机天气软件，屏幕显示案发时段风速2.3米/秒，“误差值小于5%。”
陆沉蹲下身，证物袋里的积木在勘查灯下泛着釉质光泽。刻着“7:05”的棱面压在血迹符号尾端，另一面新暴露的刻痕让他瞳孔微缩——那里用相同字体刻着“12:31”。
“徐阳！”
新人刑警抱着登记簿冲进来时撞歪了门框，陆沉举起积木的手稳如标尺：“滨河公园案发现的积木刻着什么时间？”
“十、十西点零七分……”徐阳的喉结上下滚动，“但两起案件的积木材质不同，这次是桦木，上次是榉木…”
顾明的镊子突然夹住积木接缝处：“颜料层下有东西。”暗红色丙烯剥落的瞬间，半透明胶质物渗出，他凑近嗅了嗅，“是动物胶混合蜂蜡——有人在给积木做旧。”
警报声突然从楼下炸响，陆沉按着蓝牙耳麦冲向楼梯间。暴雨声中夹杂着保安的尖叫：“尸体不见了！刚才还在展厅的！”
苏离却站在原地凝视通风管道，医用胶布包裹的指尖轻触栅栏螺丝：“这里本该有八颗固定螺栓，现在只剩五颗。”她转头看向血迹符号，“凶手需要113秒完成这个喷溅实验——在体温流失导致血液粘稠度变化之前。”
展厅此刻如同被颠倒的沙漏。《星空》仿作前的沙盘模型塌陷出漩涡状坑洞，孔雀蓝旗袍像蝉蜕般平铺在地，尸体蒸发般消失，只剩沙粒间闪烁的几点银光。陆沉用镊子夹起银色碎片，放大镜里浮现出微型齿轮结构。
“怀表零件。”顾明将碎片浸入生理盐水，“表面有唾液酶残留，检测到阿托品成分。”
苏离忽然跪坐在沙盘旁，长发垂落进沙粒：“死亡讯息被篡改了。”她食指划过尸体原本所在位置，“沙土抓握方向从防御性变为指向性——有人转动过尸体左手腕关节。”
警务通在陆沉口袋震动，技术科发来的监控截图显示，凌晨1点17分，戴棒球帽的身影推着清洁车穿过美术馆西门。画面放大到车轮时，他看见车辙印里嵌着半片银杏叶。
“陆队！”痕检员举着光谱仪从工具间冲出，“三楼血迹里提取到皮屑组织，血型AB型，与滨河公园案死者一致！”
暴雨砸在穹顶玻璃上的轰鸣骤然加剧，陆沉望向苏离风衣上的银杏胸针。她正用病理性颤抖的手指在地面画出时间轴：“7:05是谎言，12:31才是真正的祭品时刻。”
积木突然在证物箱里发出蜂鸣，顾明手中的检测仪亮起红灯。桦木缝隙渗出的胶质物在X光下显影——那是一只被压缩到三毫米见方的机械表盘，时针永远停在十二点三十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