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古道的风裹着腥锈味，卷起岸边碎石噼啪砸在青铜鼎上。阿娇蹲在鼎边舀酸汤，锅内黑雾翻涌如活物，忽地探出一只腐烂的龙爪，指甲缝里黏着暗红血漆。“东家！”她银项圈嗡嗡震颤，“龙脉鳞片在往鼎外爬！”
云煩一掌按向鼎腹，混沌火顺着夔龙纹路游走，却见龙鳞片片倒竖，渗出青铜脓液。脓液落地即凝成小蛇，嘶嘶游向河滩。远处河心漩涡漆黑如墨，漩涡中心隐约浮出半截石碑，碑文“禹”字被瘴气蚀成骷髅状。
“这不是普通的镇水碑。”温不言指尖掠过算盘残档，血珠在虚空勾出秦代量器轮廓，“瘴气浓度比始皇陵的汞毒高七倍——大禹的镇水石灵，怕是腌入味了。”
林桂香举着手机录像，镜头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她倒退两步跌进泥坑：“云老板！碑上有个人影在刻字！”话音未落，石碑轰然炸裂，碎石中跃出个青面巨人，背负九鼎虚影，每步落地都震得河床开裂——正是被瘴气腐蚀的大禹石灵，眼眶里淌着沥青般的黏液。
阿娇甩出银饰锁链缠住石灵脚踝，苗疆咒文刚亮起就被瘴气吞没。石灵巨掌拍向河面，黑色漩涡暴涨三丈，裹着腥臭的青铜鳞片喷涌而出。云煩引混沌火筑墙，火墙却被鳞片划出裂痕，一尾龙脉虚影在裂痕间痛苦翻腾，龙角己断，逆鳞剥落处露出森森白骨。
“接住量器！”温不言将血珠凝成的秦代斗型器抛给阿娇。她反手扣锅，酸汤混着量器泼向石灵，瘴气遇汤竟发出油炸般的滋响。石灵咆哮着撕开胸口，露出核心处半块三星堆青铜面具——面具眼洞流淌的，正是时辰道人的蛇纹黏液。
云煩瞳孔骤缩。混沌火化作盘古斧虚影劈向面具，却在触及瞬间被青铜脓液反噬。火舌倒卷，将他右臂灼出焦黑纹路。大禹石灵趁机抓住龙脉虚影，獠牙咬向龙颈，黄河水霎时倒灌天际。
“用这个！”林桂香突然砸来消防栓扳手。阿娇银牙咬碎本命蛊虫，蛊血染红的酸汤鱼锅暴涨如鼎，将半截龙脉扣入锅中。温不言算珠飞射，在虚空排成《九章算术》堤坝模型，秦代量器疯狂旋转测算泄洪角度。
瘴气漩涡中忽然伸出柳枝，卷住大禹石灵的头颅。杨眉道人的嗤笑从虚空传来：“治水？不如让洪水吞了这三界经纬！”石灵轰然炸裂，青铜面具碎片化作万千小蛇，钻进龙脉伤口。
阿娇银项圈应声崩裂，盘古斧纹没入酸汤锅。锅内龙脉发出震天哀鸣，喷出的血雨中竟混着三星堆金杖碎片。她突然剧烈咳嗽，指缝渗出黑血：“东家...蛊虫镇不住...”话未说完便栽进泥浆，银饰上的苗疆图腾正被瘴气蚕食。
温不言盲眼淌血，摸到算盘最后两档：“戌时三刻，龙脉断则山河崩。”他忽然扯下蒙眼布，空洞眼眶望向云煩，“用契约——把我和大禹的碑文熔了补龙鳞！”
河心传来裂帛之声。黑色漩涡中升起青铜神树虚影，每根枝桠都挂着滴血的日晷。云煩攥紧灼伤的右臂，混沌火第一次显出幽蓝——那是真灵溃散的前兆。
林桂香突然举起喇叭大喊：“街道办刚通知！上游水库发现商朝祭器......”
阿娇的银项圈在泥浆中泛起冷光。昏迷中，她耳边响起了芦笙的呜咽——那是苗疆祖地的招魂曲，混杂着青铜面具碎裂的脆响。眼皮沉重如铅，却遮不住记忆里翻涌的画面：九黎祭司将银饰浸入血池，池底沉浮着盘古斧的残片。
“阿姐...守誓者的血契......”恍惚间，有苍老苗语在颅骨内回荡。她猛地睁眼，发现云煩正用混沌火灼烧自己腕间的银镯，火中浮出蚩尤图腾。
“醒了？”云煩右臂焦黑未愈，火光却映出他眼底罕见的波动，“你的本命蛊，不是普通蛊虫。”
话音未落，黄河水突然沸腾如汤。温不言浑身浴血，正用算盘残弦捆住龙脉伤口，闻言抬头：“三星堆的青铜神树在召唤银饰——你们的血契共鸣震碎了时辰道人的腌菜坛子。”
阿娇摸向心口，银项圈缺失的盘古斧纹处，赫然浮现九黎王印。她突然抓起酸汤鱼锅残片割破掌心，血滴入汤，锅内黑潮竟凝成苗疆古地图。
“东家。”她将血汤泼向龙脉伤口，青铜小蛇尖叫着化为灰烬，“我的银饰不是装饰——是锁住归墟的钥匙。”
地底传来轰鸣。林桂香正用手机闪光灯探查河滩，突然尖叫着跌坐在地——无数银饰傀儡从淤泥中爬出，苗绣衣裳早己朽烂，脖颈处却缠绕着发光的因果线，线头全部指向云煩。
“是血契反噬！”温不言扯断一根因果线，傀儡头颅应声滚落，腔内涌出杨眉道人的柳枝纤维，“九黎巫女每代都要用银饰封印一缕魔神残魂——阿娇，你脖子上戴的是刑具！”
云煩混沌火暴涨，火中浮现上古画面：九黎大巫将银项圈套在幼年阿娇颈间，项圈内侧刻满镇压混沌魔神的咒文。火舌舔舐记忆，阿娇银饰突然收紧，在她脖颈勒出血痕。
“时辰道人算准了这点。”温不言盲眼望向三星堆方向，“用血契反噬撕裂归墟——阿娇，你要选守誓还是弑主？”
龙脉发出垂死哀鸣。阿娇突然扯断银项圈，九黎王印化作血蝶扑向青铜神树虚影。她本命蛊虫从口中钻出，竟是一条衔着盘古斧碎片的银蛇：“东家，我从来不是你的侍女。”
血蝶撞上神树的刹那，苗疆古墓轰然洞开。十万银饰傀儡倾巢而出，因果线织成巨网罩向云煩。阿娇跃入酸汤鱼锅，银蛇蛊虫与混沌火交融，在虚空烧出蚩尤战旗。
“九黎守誓者阿娇，请魔神归鞘！”她银饰尽碎，长发染雪，手中酸汤凝成苗刀劈向因果网。傀儡脖颈的丝线寸断，尽数汇入龙脉伤口，将剥落的龙鳞重新粘合。
林桂香举着喇叭呆立当场：“街道办档案记载...八十年代苗寨失踪过百名银匠...”
地动山摇间，青铜神树轰然倒塌。温不言突然抓住一片坠落的日晷残片，算珠在血泊中跳动：“子时将至！龙脉修复需要活祭——”
阿娇转身看向云煩，眸中映出九黎血池的倒影。她将苗刀刺入心口，银蛇蛊虫裹着真血注入龙脉：“血契要两代守誓者才能破...东家，我阿娘的名字刻在银饰内侧。”
云煩接住她坠落的银项圈，内壁赫然刻着“黎霜”二字。混沌火第一次显出澄澈的金色，将项圈熔成钥匙形状。三星堆方向传来惊天裂响，归墟裂痕中透出一线天光。
林桂香的手机突然响起广场舞神曲。她哆嗦着接通，扩音器炸出施工队的吼叫：“云老板！三星堆三号坑挖出个酸汤鱼锅——锅底刻着你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