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锋清晨便离开客栈，踩着青石铺就的道路沿着主街一路穿过城池。依旧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各种声音交织。找了一处早餐铺子点了一碗白粥，几个肉包，坐在桌前边吃边听着旁边人谈论灵泽王朝和云岳王朝近期的纷争。
全国上下都在动员，双方都有了一种要发动灭国之战的势头。两大王朝版图相近，明面上云岳王朝实力更强。只是近两年云岳王朝天灾不断，作为近邻的灵泽王朝看到了吞并云岳王朝的希望。从开始的边境摩擦到现在双方都集结数十万大军陈兵边境，想来一场大战难以避免。
陈锋并没有在这些人身上感觉到太多的担忧。或许是觉得自己的国家赢下这场战争的几率更大，也可能是身处边境城池己经习惯了战争。
喝下碗里最后一口粥，陈锋结完账走出早餐店铺继续前往城外，出城没多远就能看到零零散散的难民往后方城池走去。不管男女老少都有些灰头土脸神色麻木，一步步往前方走去，却不知道目的地究竟是哪里。
六月的太阳己经有些毒辣，一些人躲在树荫底下纳凉。陈锋神识扫过这些人精神状态都不太好，只是并没有饿肚子，想来暂时食物是够的。回头看一眼身后城池，也不知道那里的王朝官员会不会妥善安排好这些难民。
“不敢想象这还是占据优势的灵泽王朝，云岳王朝边境的情况不知道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想到这里陈锋御剑而起，换个方向绕开两大王朝的对峙之地前往离自身最近的仙家渡口。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太多弱者的悲欢离合，这些难民好像除了祈求上天保佑就没有其他办法改变现在的处境。
强者的生死轰轰烈烈，弱者的生死无声无息，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这个样子。陈锋对于有选择的强者从不会心生怜悯，对于之前为杀自己的五人可以毫不犹豫痛下杀手，而对于眼前这样只能随波逐流的弱者总是会有怜悯之心。
总觉得没有得到就不会有失去，所以陈锋不太愿意和人有太多牵扯。两世记忆中多的都是失去，陈锋不太想再经历一些自己想做却无能为力的事情。
在和江婉柔发生了那个意外，知道她是一个神仙中人之后。陈锋就认真想过以后，作为一个男人总要在自己女人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出来。之前离火宗偷袭时己经成为一个看客，不想再下一次继续沦为一个旁观者。
思绪万千之时己经御剑上百里，从高空俯瞰两国边境。平原上双方银甲士兵只有指甲盖大小整齐排列，对撞之下就变成一排排扭曲的细线。
陈锋从没有见过大军团作战的场面，还是没忍住靠近。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稍稍离战场远一些，凝神观察还是可以看清战斗的场景。远处一位王朝修士似乎注意到了陈锋的出现，只是没有声张。
陈锋也注意到远处的那位修士，一般修士都不愿参与凡人王朝的争斗避免因果牵扯。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兵家修士的大道就与战争相关，武夫需要用一场场战斗磨砺肉身，双方都是战场的常客。兵家修士，武夫，剑修三类人是所有修行者中最不怕因果牵扯的。
陈锋为了避免误会主动以心声对远处修士说道。“这位道友，我只是路过此地。不会对双方有任何影响，放心便是。”
对方听闻此言微微点头，依旧注视着战场的情况。突然一位破关境修士从云岳王朝大军后方腾空而起，术法与法宝带着道道流光砸向灵泽王朝阵中。一时间人仰马翻，只是一道攻击就造成数百人伤亡。修士正想继续攻击一次性捞取更多战功就被一道术法逼退，下方灵泽王朝军队阵中一架架墨家床弩对着空中出手的修士齐齐发出剑矢。
只是几轮齐射，出手的修士连撤走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一只剑矢穿透胸膛。灵泽王朝的修士抓住机会一记术法将其彻底击杀。
陈锋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果然像这样的大军团作战，很难凭借修士的个人战力影响大局，没有上五境的修为都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
见识到了大规模的冷兵器战争，饶是陈锋这两年经历了不少生死也对战场的血腥感到不适。没有继续停留，转身御剑离开继续前往最近的仙家渡口。
远离战场数百里，山镇的集市上，人群熙攘，摩肩接踵。阳光透过错落的屋檐，洒下斑驳光影。陈锋身着一袭朴素青衫，穿梭在人群之中。
突然，一阵喧闹打破了集市的嘈杂。陈锋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正与一个卖货的摊贩争执不休。小女孩穿着破旧的衣衫，头发凌乱，眼睛却透着一股机灵劲儿。她正伸手去抢摊贩篮子里的水果，摊贩则愤怒地推搡着她。
陈锋快步上前，摊贩的手再次挥向小女孩，这一掌落下小女孩瘦弱的身子怕是扛不住，他伸手轻轻一挡，那看似有力的巴掌便落了空。摊贩怒目而视：“你这小子，少管闲事！这小贼天天来偷我东西，今日被我抓住，岂能轻易放过！”
小女孩却毫不畏惧，瞪着摊贩，大声说道：“我饿了，你不给我吃，我只能自己拿！”她的声音带着倔强与不甘，眼中还闪烁着一丝凶狠。
陈锋从怀中掏出几枚铜板，递给摊贩，说道：“这位大叔，这点钱就当买这些水果，莫要与这孩子计较了。”
摊贩接过钱，嘟囔了几句，转身离开了。小女孩看着陈锋，眼中满是警惕，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陈锋微微一笑：“我只是看你可怜，并无他意。但偷东西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还小，还有很多路要走。”
小女孩不屑地哼了一声：“你懂什么！我从小就没人管，不偷不抢，早就饿死了。那些大道理，能让我吃饱肚子吗？”
陈锋看着她，心中有些感慨。自己曾经也曾是吃百家饭长大，只是与小女孩相比还是好了很多，自己身边有愿意帮助自己的人。确实自己不应该去要求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小孩去遵守一些规则。
陈锋伸手按住小女孩的肩膀，对方本能想要闪躲只是没能躲开。稍稍感知了一下发现这个女孩居然有很好的练剑天赋，想来这地方太过偏远没有被修士发现带到山上。
或许是同病相怜还是所谓的道缘，陈锋突然有些想要带着这个小女孩，至少要给她找一个好一点的栖身之所。于是便开口问道：“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游历江湖？我可以教你一些防身技巧。”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着陈锋真诚的眼神，心中竟有了一丝动摇。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倔强的模样，说道：“我凭什么要跟你走？我才不需要别人的可怜！”
陈锋并不生气：“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欣赏你身上的那股倔强。但倔强也要用对地方，跟我走，你以后就可以不用每天吃了上顿想下顿了。”
听到不用挨饿小女孩眼睛都亮了，只是瞬间又变得警惕起来，或许是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小女孩下意识的退后几步：“你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对我好，你不会打算把我骗走卖了吧。”
陈锋哑然失笑，运转灵气在手中形成一个水团展示给小女孩：“怎么样，想不想学？”
“你是那些说书的所说的山上神仙？我真的可以学吗？”
“可以，只是这个需要慢慢来。等到时机成熟就会教你。”陈锋还得好好看看小女孩的品性，总不能教个大魔头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街上吸引不少视线，都在好奇这个看着气质不俗男子身后为什么跟着一个浑身衣服破破烂烂的瘦小女孩。
陈锋引领着小女孩步入巷尾的一家老裁缝铺。暮风轻拂，檐角的铜铃被撞击得叮咚作响。陈锋刻意落后小女孩半步，留意到她试图攥住褪色门帘却又像触电般缩回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而指节因用力己然绷得发白。
陈锋向柜台抛出一块碎银，说道：“挑选两套耐磨的棉麻短打。”同时，他用指尖轻叩挂满粗布衣的竹架。原本瞥见女孩褴褛衣衫而欲皱眉的老板娘，被碎银落进黄铜秤盘的清脆响声堵住了所有的嘀咕。
女孩在成衣堆中陷入了怔愣。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青灰色衣料上细密的针脚，突然抓起一件靛蓝短褐往身上比划，低声喃喃：“这个颜色在跑巷子时即便沾了血也难以察觉！”
陈锋见状，截住老板娘递来的深色衣物，将一捧呈现柔软春色的鹅黄衣衫塞进女孩怀里：“这个，适合你一些”他转身佯装端详墙上的成衣，然而余光却看见女孩有些无措的现在原地。
陈锋没有说话，挑了几套尺寸合适的衣服让老板打包好后带着小女孩走到小镇上唯一的客栈。
待他们迈进客栈的房间时，木桶中蒸腾的热气己然漫过屏风。女孩扒着桶沿，迟迟未动。首到陈锋退出房间并关上房门，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当她将自己沉入热水时，窗外恰好有归巢的雀儿掠过，翅尖扫下一片茉莉花瓣，正好落在浮着皂荚沫的水面上。
屏风后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发梢还滴着水，女孩对着门外喊道：“这中衣带子怎么系？”在烛光的映照下，鹅黄衫子松垮垮地罩着她颤抖的小身板。
陈锋走进房间，看着穿着歪歪斜斜衣服束带胡乱系在身上的小女孩有些哑然，蹲下身将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整理整齐重新系好系带。
当铜镜映出一个鬓角齐整的小人儿时，打更声正回荡在三重檐间。女孩盯着镜中陌生的倒影，突然抓起剪子绞下一绺枯黄的发尾，断发飘进火盆腾起幽蓝的焰苗，在女孩的眼角泛起光芒。
“我从来没有穿过新衣服。”
陈锋愣了愣，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揉了揉黝黑女孩的脑袋。转身走出房间：“去睡觉吧，明天还要赶路。”
回到自己房间，陈锋躺在床上怔怔看着床顶帷幔。也不知道这样一个小女孩是怎么在这样的世道生存下来的，在其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多少这样的小孩子。
“哎～圣母心犯了。”抛开脑中各种思绪进入梦乡。
次日清晨陈锋敲了敲一旁的房门，过了许久都没听到屋内传出声音。推了推房门才发现门居然没锁，绕过屏风就看到蜷缩在床角的小人。
转身坐到外面座椅上等着小女孩醒来。或许是感受到其他人的气息，小女孩迷迷糊糊醒来。揉了揉眼睛观察一圈周围的环境又摸了摸身上的衣服，紧接着掐了掐自己的脸。
陈锋看着小女孩一系列的动作，出声道：“起床洗漱了，再晚就没有早饭吃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女孩才确定了这不是一场梦，站起身胡乱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就跳下床兴冲冲的对着陈锋说道：“走吧，去吃早饭！”
陈锋一把扯住瘦黑小女孩的后脖领：“先去洗漱，整理下自己的衣服。”
“喔。”说完病恹恹的去打水胡乱用毛巾擦了擦脸，含着一口水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看着小女孩的一系列操作，陈锋有些头疼。带小孩这种事情确实有点难，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好好洗漱，不然等会没吃的。”
听到陈锋的话，瞬间就认认真真开始洗漱。
等到小女孩收拾好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裹，陈锋看着小女孩将之前穿的破衣服也一并收在包裹中并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走出客栈找到一座早餐店点了两碗白粥两笼小笼包就坐着吃了起来，陈锋细嚼慢咽，小女孩则是狼吞虎咽。看着迅速见底的餐盘，又点了一笼小笼包和两根油条。
“慢慢吃，不够再点一些就好。”
“呜呜呜～”小女孩终于舍得抬起头腮帮鼓鼓盯着陈锋。
吃饱喝足两人走在小镇街上，黑炭小女孩抚着圆滚滚的肚子亦步亦趋的跟着陈锋的步伐，只是刚走出小镇就在喊累了。
陈锋没有理会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禾页，我自己取的，我从小就没有家人，当时我们村所有人都差不多饿死完了。我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个镇里捡一些别人不要的东西吃才活下来的。”禾叶揉着走这么长路都没有消化的肚子。
陈锋看着表现得无所谓的小女孩心中叹息，步伐也慢了下来。等到黑炭小女孩习惯了自己的步伐后又加快脚步。
一路上走走停停，闲暇时间就取一截树枝在地上教禾叶写字。黑炭丫头虽然吊儿郎当，但是学习的速度着实不慢，基本上陈锋只教一次便能全部记住。
夜晚两人在一处山林中露宿，陈锋升起篝火让禾页扎的牛皮小帐篷自己去睡觉，陈锋则坐在篝火边守夜。
午夜时分，陈锋转头看着山下。很快点点火光出现，有一阵整齐且沉重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一队兵卒在月光下现身，他们身着残破的铠甲。每一位兵卒的脸上都带着严肃而坚毅的神情，他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行进，脚步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在队伍的最前方，是一位将领模样的人。他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身姿挺拔，眼神犀利。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柄上的装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默默地前行。
陈锋知道这就是所谓的阴兵过境，想来为首的将领是想要让跟着自己的人能够魂归故里，才出现了这样的场景。
他并不打算横生枝节，转头看着火堆假装没有看见。
只是没想到禾叶在这时候醒来，钻出帐篷，看到了山下的场景，揉了揉眼睛呆呆站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