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氮白雾在防弹玻璃上凝结成霜花，陆沉舟戴着医用手套的手指正捏着那截断指。手术刀锋刃切开皮肉时，我闻到浓烈的雪松香混着铁锈味。
"要把它做成锁骨链。"他的声音像冰层下的暗流，手术钳夹起指骨时发出清脆声响，"这样就能永远贴着你心跳的位置。"
我按住解剖台上冰凉的金属边沿，看着他把断指浸入液氮。白雾腾起的瞬间，手术灯在他眉骨投下深紫色阴影，让我想起前世他用镊子夹出我脚踝定位芯片时的表情。
"DNA结果出来了。"季临川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金丝眼镜在冷光下泛着蓝，"这截手指...属于十二年前的你。"
陆沉舟的动作停滞了一瞬。液氮罐表面凝结的冰晶正在开裂，细碎声响像无数只蚂蚁啃噬耳膜。我看到他后颈浮现的青筋，像蛰伏的毒蛇突然昂首。
"不可能。"手术刀插进解剖台木纹，"我二十二岁那年..."
冷冻柜突然发出蜂鸣警报，红光扫过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我伸手去碰他颤抖的手腕，却被反扣住按在台面。他俯身时领口的雪松香扑进鼻腔，混着某种腐烂玫瑰的气息。
"还记得十二年前的平安夜吗？"他齿间溢出的寒气喷在我耳后，"你穿着红色羊毛袜，在圣诞树下偷吃姜饼人。"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年我十岁，父亲刚调任陆氏集团法务总监。监控镜头应该早被秦婉如销毁，这个秘密本该深埋在前世灰烬里。
解剖室顶灯突然爆裂，黑暗中有金属器械坠地的脆响。陆沉舟的喘息声变得粗重，攥着我手腕的力度几乎要捏碎骨头。当应急灯亮起时，我看到他白大褂下摆沾着褐色的陈旧血渍。
季临川举起平板电脑，屏幕上DNA图谱正在重叠："线粒体序列比对显示，这截断指的主人...是2009年的陆沉舟。"
冷冻柜突然弹开，白雾中浮起一串冰晶凝结的数字：2009.12.24。那是陆父车祸后第三个月，秦婉如刚接管陆氏集团财务部的日子。
"我需要你的头发。"陆沉舟突然扯开我发绳，剪刀擦着耳际掠过时带起刺痛，"三根带毛囊的，还有七根末端分叉的。"
我看着他将发丝缠绕在指骨关节处，忽然注意到他无名指内侧的疤痕。那是前世我咬下的齿痕，此刻却呈现新鲜的粉红色，像是半小时前刚愈合的伤口。
"叮——"
季临川的怀表突然坠地，表盘玻璃在血泊中折射出奇异光斑。我弯腰去捡时，看见表盖内侧用血写着：别相信2009。
走廊尽头传来重物拖拽声，老管家推着满载冰块的餐车经过。白布下凸起的形状像人类小腿，融化的冰水在地面蜿蜒成DNA双螺旋图案。
"仪式需要活体细胞。"陆沉舟将项链浸入培养皿，淡绿色液体中浮起无数发光颗粒，"把你的眼泪给我。"
我掐着虎口逼迫自己落泪，却在液体滴入容器的瞬间看到惊人变化。原本灰白的指骨突然生长出血肉，指纹在培养液表面形成加密符号——正是陆父保险柜上的纹章。
季临川突然扯开领口，锁骨处的条形码在冷光下泛红："你还要继续这个可笑的游戏吗？2009年那场..."
解剖刀擦着他脖颈飞过，钉入墙体的瞬间震落相框。十二年前的合影里，穿白大褂的陆父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钚金属，背后的粒子加速器显示着异常能量读数。
"周景深收到了同城快递。"老管家幽灵般出现在门口，右手缺失的三指握着染血的黄铜钥匙，"需要准备西号焚化炉吗？"
陆沉舟突然笑起来。他解开衬衫纽扣，心口处的缝合线正在渗血。当他撕开纱布时，我看到皮肤下埋着微型芯片，指示灯闪烁频率与我的脉搏同步。
"这是用你前世骨灰合成的碳基芯片。"他沾血的手指抚过我颤抖的嘴唇，"现在，我们的心跳永远相差0.17秒。"
培养液突然沸腾，指骨项链发出尖锐蜂鸣。季临川扑过来时打翻了液氮罐，白雾中浮现出十二年前的画面：暴雨夜的陆宅阁楼，十岁的我蜷缩在衣柜里，而门外传来骨骼碎裂的闷响。
手机突然震动，匿名信息附着一张照片：被冰封的解剖台上，二十二岁的陆沉舟正将手术刀刺入自己左手无名指。拍摄时间显示是2009年平安夜23:17。
"逆向生长..."我抓住陆沉舟鲜血淋漓的手，发现他掌纹正在倒转，"你把自己的身体做成了时光胶囊？"
警报声骤然炸响，整面冷冻柜门同时弹开。上百个液氮罐中悬浮着人体组织，标签上的日期从2009到2029不等。最深处的罐体里，泡着一颗刻满情诗的心脏。
季临川突然将针管扎进陆沉舟颈动脉，琥珀色液体在血管中泛起荧光："这是最后一次轮回，你答应过我的..."
防弹玻璃映出我们交叠的倒影，我看见二十二岁的自己正站在2009年的风雪里，手里攥着带血的姜饼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