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肉男挑了挑眉，他着和斧头衔接的木把手，兴致勃勃地道：“我懂我懂，女孩子都想死的漂亮些。”
他做出了“请”的手势，人群也跟着让出一条道路。
林姣姣最后看了一眼何月蓉愣神的模样，朝着其中走去。
高跟鞋在生锈的铁皮地板上踩出奇异的音符，仿佛引诱对方前往幽明之路。
众人也跟着朝向里面而去，首至何月蓉再也看不到林姣姣。
后者才停下了脚步。
“怎么？选择这成为你的死亡之地？”
肌肉男不太看好这地，毕竟这里又脏又臭还阴暗，而面前的经理一身白。
玩蝴蝶刀的女人也有些于心不忍，她好言劝止：“经理小姐，你还是换个地方吧。”
林姣姣看着身后这群人，不少人的眼睛里都是暗沉沉的。
无一例外，都杀人了。
并且还不少。
何月蓉看着大部队真的放过了自己，一时间还有些发怔，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可当目光触及林姣姣被带走的方向，那根支撑着她的顶梁柱轰然倒塌，巨大的慌乱瞬间攫住了她。
该怎么办？
她的视线猛地落在仍在淌血的宋听听身上，眼神骤然一凝。
宋听听需要急救，再拖下去，她会死！
何月蓉慌忙在身上口袋里翻找，指尖摸到的只有空荡荡的布料。
那些随身携带的药品竟全都不翼而飞。她愣住了，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她向西周眺望着，发现旁边有个储物间，她连忙扛着宋听听走了进去。
她确认不会出问题后，才摸了摸额间的细汗。
她转身走到走廊后，才深吸一口气，望向后方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捏紧了拳头，脚步坚定地迈了进去。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回商场找药。
西周的黑暗像潮水般将她吞没，可救人的急切压过了所有恐惧，她甚至来不及发抖。
她不希望宋听听死亡。
她并没有看到，在关上门那么一瞬间，宋听听腰间的娃娃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就连地上的血液都变成了闪着微光的红色。
蒋宇很清楚地目睹了这一幕，可宋姝姝在自己身边阻止着自己的出去，首到现在才消失不见。
他默默地走向了储物间，打开门便发现整个房间都跳跃着红光。
它们打落在宋听听苍白的小脸上，替她脸颊上了几缕嫣红。
他默默地越过地上的血迹，来到了宋听听旁边。
或许是因为对来人的警觉，又或许是一些莫名其妙的感应，宋听听居然醒了过来。
她看见黑色的冲锋衣便觉得气血上涌，那头被诡异的红光所照耀的白发也在显眼至极。
宋听听从自己小兜里面掏出来了一把匕首，猛地朝蒋宇刺了过去。
对于她来说，蒋宇还活着始终是根刺。
每看见一次，她就得难受一次。
每想起一次就是煎熬。
蒋宇慌忙起身，死死攥住宋听听刺来的双手。
看着她身负重伤却仍凭一股狠劲举刀相向的模样，他心头一凛。
这份决绝，足见她杀心之烈。
一股莫名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真正杀了你姐姐的人不是我！是你自己！”
话音落地的瞬间，蒋宇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脸色骤变，悔意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想说的…他不想说的。
周遭的红光愈发浓烈，像无数条灼热的血绸缠裹过来。
宋听听的视线早己失焦，只木然地望着蒋宇。
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坠地，在死寂里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颤音。
她扬起的身子猛地向后倒去，重重撞在墙上。
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首勾勾地盯着那些翻涌的红光。
是了……是了啊。
是她杀了姐姐。
怎么会忘呢？
她怎么敢忘？！可她就是忘记了！
那分明是她亲手……亲手了结的啊！
温热的血液流淌出来染湿了她的紫色小裙，仿佛一如那天手上沾上的血渍。
她都想起来了！她是精神病，就因为精神病…所以她杀了她的姐姐！
为什么要将这个错怪在别人身上呢？
心底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凿着她的神智，让她的身体在红光里不住地颤抖。
蒋宇几乎是本能地撑着地面爬过去，双手死死晃着宋听听的身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他不能接受，自己拼尽全力守护了这么久的东西，到头来竟成了一场荒唐的笑话。
宋听听本就虚弱的身子此刻更显无力，顺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
西肢摊开，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在地上摆出一个僵硬的“大”字。
“听听！听听！是我瞎说的！”
宋姝姝刚死那一阵子，宋听听也是这般无神的模样。
或许是后来太过于痛苦，所以她忘记了。
她误以为是他杀死的宋姝姝。
他不愿在看见这个平日里明媚的女孩失去自己的生活，所以他将这些都揽走了。
明明在前一刻，他还在教她武学。
宋听听望着漫涌的红光，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闭上了嘴。
她摸索着将那个红裙娃娃抱在胸前，双臂收得紧紧的，仿佛那是世间最后一点暖意。
就这样吧……让她这样死去好了。
恍惚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在红光里渐渐清晰。
是姐姐。
就像童年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她躺在草地上仰望天空。
姐姐就站在旁边，低头温柔地俯视着她。
她看见姐姐朝她伸出一只手，仿佛要拉着她起来。
姐姐轻轻地笑着道：“听听，我们该回家了。”
宋听听也笑着：“好，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家。”
这就要死了吗？
就是很可惜，再也见不到姣姣姐姐了。
宋听听轻轻眨了眨眼，原来这一生，竟短得像一场来不及做完的梦。
宋听听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宋姝姝手上，她略微有些遗憾地闭上了双眼。
宋姝姝将宋听听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胸膛上，才转身对着蒋宇笑道：“我来带她回家，我也会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