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十二章：烛火夜话与同心异动
夕阳熔金，为王府镀上最后一层温暖的余晖。晚晚靠在萧绝怀里，在廊下看完了大半本《南疆异蛊志》。书页翻动间，萧绝低沉悦耳的嗓音偶尔响起，为她解释一些晦涩的术语或补充些书中未尽的奇闻轶事。晚晚听得入神，时不时仰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崇拜和依赖的光，让萧绝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首到晚风渐凉，萧绝才不容分说地将意犹未尽的小妻子抱回温暖的内室。晚晚像只倦懒的猫儿，环着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清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
“累了？”萧绝将她轻轻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自己也在她身边坐下，大手自然地包裹住她微凉的小手暖着。
“嗯，一点点。”晚晚诚实地点点头，靠着他坚实的臂膀，“看书费神，听你讲……更费神。”她狡黠地眨眨眼，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萧绝低笑，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屈指，轻轻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那便歇着。”他挥手，示意侍立一旁的青禾将晚膳摆到榻边的小几上。
晚膳依旧以清淡滋补为主。萧绝几乎是包办了喂食的任务，晚晚的抗议在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下显得毫无力度。他耐心地将鱼肉仔细剔去细刺，将炖得软烂的滋补药膳吹凉，一勺勺喂到她唇边。晚晚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只能红着脸接受这份甜蜜的“负担”。
“你也吃呀。”晚晚见他只顾着自己，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
“好。”萧绝应着，这才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菜，目光却依旧焦着在她身上，仿佛看她吃饭是世间最享受的事。
用过晚膳，萧绝将晚晚安置在铺着厚厚软垫的圈椅里，又在她膝上盖了条柔软的羊毛毯子。赵管事捧着几份加急的奏报，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凝重。
“王爷，京兆府和户部联名呈上的急报。”赵管事将奏报呈上，“关于灾后安置流民、清理废墟和重建款项的事宜，几处关键节点……都被卡住了。陛下降旨，言明所有灾后重建款项的调拨，需经他御笔亲批方可动用。户部那边，钱粮调度也……颇多掣肘。”赵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晚晚还是听清楚了。
萧绝接过奏报，展开快速浏览，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锋。他修长的手指在奏报上某处点了点：“西南坊那片地势最低洼，积水未退，流民聚集最多，疫病己有苗头。急需的药材和石灰，户部也敢拖？”
“是……据说，是陛下的意思，要‘精打细算，逐项核实’……”赵管事声音更低。
萧绝冷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刺骨的寒意。皇帝这是迫不及待要给他使绊子了，想用这些庶务拖垮他，甚至不惜以百姓为代价！
“知道了。”萧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龙魂军，从我们自己的储备粮和药库里，先调拨一批，优先供给西南坊！命京兆府尹立刻组织人手，按我之前的方略，清理积水，撒放石灰！钱粮的事，本王来解决。”
“是！王爷！”赵管事精神一振，立刻领命而去。只要有王爷在，天大的难处也有解决的办法！
晚晚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萧绝处理政务。他眉宇间那丝冷厉和杀伐之气，并未让她感到害怕，反而更添心疼。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膝上、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拳头。
微凉的柔软触感让萧绝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他侧过头，对上晚晚写满担忧和心疼的眼眸。那清澈的目光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翻涌的戾气。
“别担心。”晚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们一起想办法。我的蛊力在恢复，虽然慢，但总能帮上一点忙的。”她心口处的白蝶蛊似乎为了印证主人的话，微微亮了一下，散发出一丝令人舒适的暖意。
萧绝反手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眼底的寒意彻底化开，只剩下暖融的温柔：“嗯，有你在，便是最好的助力。”他将她微凉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这些事，还难不倒我。你只需安心休养，尽快好起来。”
晚晚感受着他唇瓣的温热和他话语中的笃定，心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信任和暖意。她用力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烛火在灯罩内跳跃，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温暖的墙壁上，交叠在一起。
萧绝在书案前处理后续的文书，笔走龙蛇，沉稳有力。晚晚则坐在他身侧的软椅里，腿上盖着毯子，手里捧着那本《瘴林百草图》，就着明亮的烛光，继续研读。她看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用指尖在书页上细细描摹某种奇特草木的形态。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萧绝落笔的沙沙声，和晚晚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烛火燃烧的微暖气息，以及晚晚身上若有似无的馨香。
萧绝批阅完最后一份急件，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晚晚专注的侧脸上。烛光柔和地勾勒着她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扇形的阴影，的唇瓣微微抿着，神情认真得可爱。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安宁感，如同温热的泉水，缓缓流淌过他的西肢百骸，驱散了所有疲惫。
他轻轻起身，走到她身边，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晚晚被他的声音唤回神，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沉浸在书海中的迷蒙。她指着书页上一株描绘得极其妖异、叶片如同滴血般暗红的藤蔓植物：“在看这个，‘噬心藤’……书中记载，其生于至阴至邪之地，以生灵精血怨气为食，形态多变，核心深藏……嗯？”她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心口处沉睡的白蝶蛊，毫无征兆地轻轻悸动了一下！
那感觉极其微弱，仿佛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轻拉扯了一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和警惕？
“怎么了？”萧绝敏锐地察觉到她瞬间的异样和微蹙的眉头。
晚晚放下书，下意识地抚上心口，感受着那转瞬即逝的悸动。同心蛊与她心意相连，这异样绝非错觉。她看向萧绝，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困惑和凝重：“同心蛊……刚刚好像动了一下。很微弱，但……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呼唤’或者‘共鸣’？又像是……一种警告？”她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极其模糊又带着不祥气息的感应。
萧绝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他立刻握住晚晚的手腕，一股精纯而温和的内力探入她体内，仔细检查她心脉和同心蛊的状态。内力流转，同心蛊（白蝶）安静地蛰伏着，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生机，并无任何损伤或躁动的迹象。
“蛊力平稳，生机在恢复。”萧绝收回内力，眉头却并未舒展。同心蛊的异动绝不会空穴来风。他联想到今日收到的西南密报，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西南……那遁走的灰芒？”
晚晚的心也提了起来。她想起书中关于噬心藤核心不灭、可借地脉遁走重生的零星记载，再结合同心蛊这微妙的感应，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会是它吗？它在西南……复苏了？”
萧绝将晚晚揽入怀中，用自己坚实的臂膀驱散她那一丝不安。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无论是什么，有我在。”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明日我会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西南方向地脉和毒瘴山谷的动向。你且安心，好好感受蛊力变化，若有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
晚晚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的不安渐渐被驱散。她用力回抱住他：“嗯！我们一起。”
烛火摇曳，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映照在墙上，紧密无间。心口处，沉睡的白蝶蛊与黑甲虫蛊，在无人察觉的深处，那微弱的光晕似乎同步地、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远方那未知的、带着同源气息的……呼唤或威胁。
夜深了。
萧绝亲自照料晚晚洗漱安寝，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他将她妥帖地安置在温暖的锦被中，掖好被角，自己也躺在她身侧，隔着被子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睡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令人安心的魔力。
晚晚枕着他的手臂，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心口同心蛊的异动带来的那丝不安，在他温暖的怀抱和沉稳的气息中，渐渐沉淀下去。倦意上涌，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你也早点睡……”
萧绝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黑暗中，他幽深的眼眸毫无睡意，锐利如星，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西南的隐患，宫中的暗箭，还有怀中需要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儿……所有思绪在他脑中清晰流转。他低下头，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落在晚晚己然平稳的呼吸间。无论前路有何风雨，他都会为她劈开荆棘，护她一世安稳。
夜，还很长。王府内外一片寂静，只有巡夜侍卫规律而轻微的脚步声，昭示着表面的安宁。而心口处，那对心意相通的黑白蛊虫，在主人的沉睡中，依旧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光晕，如同黑夜中永不熄灭的灯塔，彼此守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