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阳县的秋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招商局局长吴建强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的水洼里，倒影着歪斜的路灯与斑驳的墙面。他捏着半截熄灭的香烟，指甲缝里还沾着烟灰，玻璃上的雾气被他无意识地划出几道痕迹。隔壁工信局办公室传来陈立峰摔文件夹的声响，沉闷的声音穿过薄薄的隔断墙，像极了他此刻压抑的心情。
“老吴，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陈立峰踹开虚掩的门，领带歪斜地挂在脖子上，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抓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灌下，喉结剧烈滚动，“上个月谈的电子厂，就因为批地卡了三个月，人家首接转投邻县。”
吴建强转身将烟头按进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张家堡的工业园更离谱，图纸改了八版，江书记和许县长的人各说各话，投资商早没了耐心。”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多年积压的疲惫与愤懑，“咱们在这耗了多少年？看着一个个项目黄掉，云阳还是穷得叮当响。”
陈立峰突然凑近，压低声音：“你听说新来的常务副县长赵小天了吗？” 他的眼神闪烁，像是藏着一团跃跃欲试的火苗，“我打听过，这人在山水乡当书记时干过不少实事，这次来云阳，第一时间就往乡镇跑。”
吴建强瞳孔微缩，抓起保温杯猛灌一口浓茶，苦涩的滋味刺激着味蕾：“别天真了，云阳的水多深，你我还不清楚？前几任想干事的，要么被架空，要么灰溜溜走人。” 话虽如此，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着杯沿，透露出一丝动摇。
“可赵小天不一样！” 陈立峰激动地拍了下桌子，文件散落一地，“他在常委会上汇报基层问题时，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戳中要害。你没看见江承峰和许立阳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 他弯腰捡起文件，声音放轻，“而且我听说，纪委陈书记私下找他喝过茶。”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吴建强盯着陈立峰涨红的脸，想起自己抽屉深处那份积灰的 “工业园区优化方案”，想起无数个熬夜改报告却石沉大海的夜晚。喉咙像被棉花堵住，他艰难开口：“你想怎么做？”
“我们去找他！” 陈立峰几乎是喊出来的，“就现在！趁着他还没被这滩浑水染黑，说不定真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他的眼镜滑到鼻尖，却顾不上扶正，“老吴，再这么下去，咱们这辈子就只能在这写废纸了！”
吴建强的手机在裤兜里震动，是妻子发来的短信，说女儿又问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家。他看着屏幕上女儿画的歪扭的太阳，突然觉得眼眶发烫。抓起西装外套时，衣架 “哐当” 掉在地上，惊飞了窗外檐下避雨的麻雀。
赵小天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台灯的光晕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水泥地上投下细长的影子。吴建强抬手敲门的瞬间，陈立峰按住了他的手腕：“老吴，要是成了，咱们往后可就没退路了。”
“退路？” 吴建强甩开他的手，指节重重叩在门上，“在云阳，想做事的人什么时候有过退路？”
门开的刹那，赵小天正在整理基层走访的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铺满桌面。他抬头时，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却让两人莫名心安。“吴局长、陈局长，快请进。” 他挪开堆在沙发上的文件，“这么晚过来，一定有要紧事。”
陈立峰刚要开口，吴建强抢先一步：“赵县长，我们不想绕圈子。” 他解开西装最上面的纽扣，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在云阳这些年，我们见过太多人来，也见过太多人走。但您不一样，您是真想为这地方做点事。”
赵小天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那你们呢？”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两人心上，“云阳的官场积弊己久，想做事，不仅要豁得出去，还得做好被排挤、被打压的准备。”
陈立峰：“赵县长，我陈立峰发誓，跟着您绝不后悔！工信局那堆烂摊子，我早就受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肩膀微微颤抖。吴建强愣了一瞬：“我吴建强一把年纪了，别的不求，就想在退休前，给云阳百姓留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窗外的雷声响彻天际，闪电照亮三人紧绷的侧脸。赵小天起身扶住陈立峰，又拍了拍吴建强的肩膀：“既然信得过我，那咱们就一起试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不好走。” 他走到白板前，用红笔重重写下 “破局” 二字，“先从你们最熟悉的招商和工信开始，说说你们的想法。”
吴建强和陈立峰对视一眼，眼中的不安渐渐被兴奋取代。陈立峰快步上前，从公文包里掏出皱巴巴的规划图：“赵县长，张家堡的工业园其实地理位置极佳，只是卡在利益分配上。如果能……”
“还有工信局的企业扶持政策，完全可以优化！” 吴建强补充道，“我们手里有几家本土企业，只要给点资源，绝对能盘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