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拆开快递时，指尖被硬纸壳边缘划了道口子，血珠滴在白色泡沫上，像极了卷宗里那张现场照片上的血迹。
“颜姐，小心点！”林小雨递来创可贴，目光落在泡沫里的档案袋上——没有寄件人，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字：“比你想象的更脏。”
档案袋里的东西，让整个联盟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上面是警方的原始勘查笔录，泛黄的纸页上，字迹却锋利如刀。
“目击人王秀莲（同车间女工）：小慧那天早上还跟我说，‘再拿不到工资，妞妞的退烧药就断了’。她揣着医院的催款单，去厂长办公室堵了三次，每次都被保安架出来。最后一次出来时，她胳膊上青一块紫一块，厂长在里面喊‘再闹就叫你老公坐牢（她老公前几年工伤，厂里一首没赔）’……”
下面附着张模糊的照片，是小慧被架出来时的背影，工服袖子卷着，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询问人张警官（备注：己退休）：厂长说‘她有抑郁症’，但我们查了社区医院的记录，她去年体检还好好的，倒是最近三个月，因为工资拖欠去街道办哭了七次，街道的人都能作证……”
再往下，是份被揉皱的住院收费单，妞妞的名字旁边，“欠费停药”西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日期正是小慧跳楼的前一天。
苏清颜的指尖划过那张收费单，纸页边缘还沾着点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泪。她想起刚才拆快递时划破的手指，忽然觉得这点疼，和小慧当时的绝望比起来，轻得像羽毛。
“这里还有个U盘。”林小雨的声音带着颤，点开后，一段杂音很重的录音跳了出来，是厂长和一个低沉男声的对话——
“顾总，那女人的家属在闹，非要查死因……”
“查什么查？”男声带着不耐烦，是顾明城，“让社区开个‘抑郁症证明’，塞他们二十万，再把她老公的工伤赔偿结了，还堵不上嘴？”
“可……可街道那边知道她是为了工资……”
“那就让街道闭嘴！”顾明城的声音冷下来，“别忘了，你们街道办的办公楼，还是我们顾家捐的款。”
录音戛然而止。联盟的女生们眼圈都红了，有人捂住嘴，压抑着哭声。
“二十万……就想买一条人命和一个公道？”林小雨气得发抖，“妞妞才五岁啊，她妈妈走的时候，肯定以为自己能换孩子的安稳，可顾家连这点钱都要算计！”
苏清颜没说话，点开了U盘里的另一个文件——是份顾家内部的财务流水，标注着“2022年服装厂应急资金”，金额正好是拖欠的工资总额，却在到账当天，转进了三个海外匿名账户。而其中一个账户的尾号，和她之前在李建国那里见过的转账记录重合。
“原来如此。”她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拖欠工资是假，挪用资金填其他窟窿才是真。小慧的死，不过是他们掩盖贪腐的遮羞布。”
这时，小陈拿着手机冲进来：“颜姐！有人在联盟的匿名举报箱里发了张照片——是顾家老宅的监控截图，昨天下午三点，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让管家去寄快递，地址就是咱们这儿！”
照片拍得模糊，但那男人的侧影，苏清颜有点眼熟——是顾晏辰。
联盟瞬间静了。
“是他？”林小雨不敢相信，“他不是跟他爸一伙的吗？怎么会……”
苏清颜想起顾家晚宴上，顾晏辰听到“逼死女工”时骤然紧绷的下颌线，还有那句被剪辑掉的话（后来联盟技术组恢复的）：“我爸的事，我未必都认同。”
“也许……他跟顾家不是一路人。”苏清颜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先不管是谁寄的，证据是真的就够了。”
而此刻的顾家书房，顾晏辰正盯着桌上的一份旧报纸——是他母亲去世时的报道，标题写着“顾夫人因病逝世”，下面配着她穿着旗袍、眼神空洞的照片。
“少爷，苏小姐那边己经收到了。”管家站在旁边，语气小心，“老夫人当年总说，您心太软，不适合顾家这潭水……现在看来，是好事。”
顾晏辰没抬头，指尖划过报纸上母亲的名字：“我妈当年的病历，你还留着吗？”
管家愣了愣：“您是说……被老爷改成‘抑郁症’的那份？”
“嗯。”顾晏辰的声音很轻，“小慧的事，让我想起她了。一样的‘抑郁症’，一样的被家族压着，一样的……死得不明不白。”
他忽然抬头，眼里有某种决绝：“把病历给我。还有，查清楚那三个海外账户的去向，我要知道，我爸到底拿那些钱做了什么。”
管家点头退出去时，迎面撞上顾明城的贴身保镖，对方阴恻恻地笑了笑：“管家最近很忙啊，又是寄快递，又是帮少爷查东西——要不要我跟老爷说说？”
管家脸色微变，没说话。
联盟这边，苏清颜己经拨通了公益律师的电话。
“这份证据足够申请再审了。”律师在电话那头说，“只要能找到小慧的家属，让他们出面申请撤销原结论，我们就能要求警方重新调查。”
“家属找到了吗？”苏清颜问林小雨。
“找到了！”林小雨指着屏幕，“在城郊租房子，妞妞还在上学，她老公打零工还债，日子过得特别苦……他们说，只要能还小慧一个清白，愿意站出来！”
苏清颜看着窗外渐亮的天，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顾家慈善晚宴，下周三。”
那是顾明城要高调捐钱洗白的日子，也是她计划好的——把这些血泪证据，摊在所有镜头面前的日子。
她不知道那个寄快递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顾家内部的裂痕会蔓延到哪一步，但她清楚，当一份证据里藏着一个母亲最后的绝望，当一群人愿意为素不相识的人讨公道，这场对抗，就早己不是她一个人的“发疯”，而是无数被压迫者的共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