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病房罩得密不透风。
消毒水的气味顺着呼吸钻进鼻腔，张恪言坐在苏晚晴的病床边，指尖悬在她手背上的输液针上方三厘米处，不敢落下。她还在昏迷，河豚毒素虽己解，但心脏位置的生物芯片仍在发出微弱的蓝光，透过浅蓝色病号服的布料，在床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形状与陈墨城领带夹上的樱花钻石完全一致，连花瓣的锯齿纹路都分毫不差。
“看来张督察很有闲情逸致。”
张恪行的声音撞在白色墙壁上，反弹出冰冷的回响。他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银星在病房的冷光下泛着寒光，手里捏着一份牛皮文件袋，厚度足以装下十页A4纸。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快，苏晚晴的睫毛颤了颤，病号服的领口滑到肩头，露出锁骨下方那道0.8cm的疤痕，疤痕边缘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人用指尖反复过。
张恪言站起身，后腰的旧伤在转身时扯得生疼——那是三年前为了救张恪行，被走私犯用钢管砸的，至今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哥，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病床上的人，“有什么事出去说。”
“事？”张恪行将文件袋砸在床头柜上，消毒水的气味被纸张的油墨味冲淡了些，“海牙法庭的监控显示，苏晚晴中毒前，只有你接触过她的水。”他抽出最上面的报告，标题用加粗黑体印着：“DNA检测报告——编号HY20250610”，检测机构是国际刑警指定的法医实验室，报告右下角的红色印章还带着油墨的感。
张恪言的目光扫过报告，瞳孔骤然收缩。在“现场血迹基因序列分析”一栏，赫然写着“嵌合体特征，含人工编辑片段，与张恪言基因匹配度99.99%”。他猛地抬头，撞进张恪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这是伪造的！嵌合体是基因编辑的产物，有人想栽赃我！”他的手指点在“人工编辑酶切位点”的图谱上，“这种特异性酶，只有陈墨城的樱花生物实验室才有！”
“栽赃？”张恪行突然抓住他的衣领，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得像要刺破耳膜，苏晚晴的心率瞬间飙升到130次/分。“案发现场的监控拍到你出现在樱花制药，实验室的门把手上有你的指纹，现在连血迹都吻合——”他的拳头抵在张恪言胸口，“你还要怎么狡辩？”
病房的门被护士推开一条缝，又很快关上。张恪言抓住张恪行的手腕，指腹摸到他脉搏的剧烈跳动——88次/分，与苏晚晴心脏里生物炸弹的激活频率完全一致。“哥，你看她的监护仪。”他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向病床上的人，“你的心跳频率正在影响她的生物芯片，我们都被陈墨城设计了。”
苏晚晴的睫毛又颤了颤，病号服的领口彻底滑到臂弯，露出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与苍白的皮肤形成刺目的对比。内衣的钢圈在锁骨下方勒出浅红的痕迹，像道精致的枷锁。“她是‘双子星计划’的实验体。”张恪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法律上讲，她的证词根本不具备效力。”
“所以你就信了陈墨城的鬼话？”张恪言抽出被压在文件袋下的手机，调出第15章的调查记录，屏幕上“孤儿寡母基金”首位受益人“ZGM”的基因序列图谱，与报告里的嵌合体基因片段重叠时，匹配度显示为98.7%。“这个嵌合体DNA，根本不是我的，是有人用我和张恪默的基因片段拼接的！”他放大图谱，“你看这个人工插入的樱花基因标记，和苏晚晴胎记的基因序列完全相同！”
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变调，苏晚晴的手指抓住了张恪言的裤脚。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甲缝里却藏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张恪言认出那是樱花庄园土壤的成分，混合了腐殖质与微量的放射性元素，与明远集团地下实验室的土壤样本同源。他突然想起许念薇钢笔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樱花庄园第七十三棵树下，埋着个铁盒，盒盖的樱花锁孔与苏晚晴内衣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ZGM的出生日期是1998年6月8日。”张恪言的声音有些发颤，“也就是我和张恪默的理论生日。孤儿院的火灾现场，除了我们兄弟俩，还有第三个婴儿——”他的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的襁褓照片，“许念薇的钢笔拍到过那个襁褓，上面绣着半朵樱花，和苏晚晴内衣上的图案能拼成完整的一朵。”
苏晚晴突然发出一声轻咳，黑色蕾丝内衣随着呼吸起伏，露出内衣内侧绣着的小字：“SAKURA-002”。这串编号让张恪行浑身一震——他在陈墨城的秘密账户里见过同样的编号，对应的是“实验体监护人报酬”，每月19.27万美金，与暗焰网的门罗币转账金额完全吻合。
“哥，你每个月收到的‘特殊津贴’，其实是这个吧？”张恪言调出许念薇钢笔里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的尾号与张恪行的工资卡一致，转账附言栏里的樱花符号，与蒋家叔父雪茄盒上的标记如出一辙。“陈墨城用这笔钱收买你，让你忽略那个神秘的受益人，对吗？”
监护仪的声音渐渐平缓，苏晚晴的呼吸均匀得像人工设定的程序。她的病号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胸口勾勒出心脏的位置——那里的蓝光己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淡红色的印记，形状像极了张恪言腕表上的裂痕。张恪言突然想起商务晚宴上，苏晚晴作战服被炸开时，这道疤痕也曾发出同样的红光，当时她贴在他耳边说：“我的心脏，记得所有真相。”
张恪行瘫坐在椅子上，文件袋从手中滑落，掉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们三兄弟的童年合影，十岁的张恪言抱着襁褓中的张恪默，背景是樱花盛开的孤儿院围墙，而在照片的角落，有个模糊的小女孩身影，手里抱着一只缺了左耳的樱花熊。“那个受益人...”他的声音带着哽咽，“他的基因序列里，有林月白的片段。”
“妈当年在樱花生物工作，参与了基因编辑实验。”张恪行抬起头，眼眶通红，“她临终前说过，我们家欠了太多血债，总有一天要还——原来她指的是这个。”他的手指划过照片里母亲的脸，“她把林月白的心脏基因，编辑进了我们兄弟的胚胎里。”
病房的窗户突然被风吹开，带着海水咸味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消毒水的气味。苏晚晴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泪，在冷光下像颗碎钻。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樱花...制药...地下三层...”张恪言凑近，听到她在说：“培养舱...编号...1927...”这个数字像电流击中他——那是他腕表停摆的时间，也是许念薇门罗币钱包的转账密码。
“哥，我们被设计了。”张恪言将照片塞回文件袋，“从妈参与实验的那天起，从我们出生的那天起。”他看向病床上的苏晚晴，她又闭上了眼，黑色蕾丝内衣的边缘在病号服下若隐若现，像条伺机而动的蛇。“苏晚晴指甲里的土壤，是找到培养舱的关键，那里有陈墨城克隆实验的所有记录。”
张恪行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监护仪上苏晚晴的心率曲线。那曲线的波动频率，与他手机里保存的林月白生前的心率记录完全一致。他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妈抱着一个樱花形状的保温箱回家，箱子里传出微弱的心跳声，与现在监护仪的声音一模一样。“我去樱花制药。”他站起身，警服的袖口沾了点苏晚晴的汗水，“但如果...如果真像你说的...”
“那就一起还。”张恪言打断他，目光落在苏晚晴的樱花胎记上，“但不能用陈墨城的方式。”
张恪行的脚步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监护仪的滴答声重新变得规律。张恪言坐回病床边，轻轻为苏晚晴拉上病号服。她的锁骨下方，胎记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些，像朵即将绽放的花。他的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苏晚晴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监护仪的绿光：“他...不是你哥...”
“什么？”张恪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张恪行...的视网膜识别码...是陈墨城的...”苏晚晴的声音断断续续，黑色蕾丝内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他的左肾...是克隆的...”她的手指抓住张恪言的手腕，按在自己的心脏位置，“这里...有真正的...监护仪记录...”
监护仪的屏幕突然闪过一串乱码，紧接着弹出一段视频——那是海牙法庭的监控画面，张恪行在苏晚晴的水瓶里滴入液体时，领带夹的摄像头反射出他身后的人：陈墨城的首席科学家，手里拿着个樱花形状的遥控器。视频的最后，是苏晚晴在病床上被注射镇静剂的画面，护士的胸牌在镜头前晃过：“李樱”，与蒋家叔父的女秘书同名。
“她来了...”苏晚晴的瞳孔骤然收缩。病房门被推开，李樱推着药车走进来，口罩上方的眼睛看向苏晚晴，瞳孔里映着监护仪的绿光。她推车里的镇定剂标签被换成了“维生素”，但针管里的液体，与陈墨城游艇上的麻醉剂颜色相同——都是那种诡异的樱花粉。
张恪言猛地起身，将药车撞翻在地。玻璃破碎的声音里，李樱转身就跑，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床头柜，带落了那份DNA报告。张恪言捡起报告时，发现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嵌合体的弱点，在第三号染色体”——那是林月白基因的独特标记，也是苏晚晴心脏最脆弱的位置。
他看向病床上的苏晚晴，她的嘴唇弯起个虚弱的笑，睫毛上的泪珠滚落，在冷光下像颗碎钻。“去...樱花庄园...”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第三棵树...有解药...”监护仪的曲线重新平稳，心率停在72次/分——那是林月白生前的静息心率，也是许念薇钢笔摄像头最后记录的数字。
窗外的海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张恪言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樱花制药的地下三层，有他们所有人的宿命在等着。而那份伪造的DNA报告，不过是陈墨城抛出的诱饵，目的是让他们兄弟反目，让他在复仇的路上越走越远，最终变成和陈墨城一样的魔鬼。
但他不会。因为苏晚晴的心跳，因为许念薇的牺牲，因为掌心那份还带着体温的报告。他会找到真相，但不是用仇恨的方式。
张恪言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苏晚晴身上，遮住那片的蕾丝与疤痕。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72次/分，像首温柔的催眠曲。然后转身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为即将到来的决战，奏响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