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大大……”等他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林小柒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你真的还好吗？我是说……身体累可以休息，但是……那……那么多钱……你……”
她斟酌着词句，生怕刺伤了他此刻高涨的情绪，“你……别太勉强自己，也别……别做太冒险的事情，好不好？”
电话那头，李浩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
林小柒的担忧，像一盆恰到好处的温水，既没有浇灭他的兴奋，又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丝。
“冒险？”李浩的声音低沉下来，那股狂放的劲头收敛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自信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语调。
“放心，喵喵。我李浩……现在清醒得很。钱是怎么来的，我心里有数。不是偷，不是抢，也没借高利贷。”
他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是……是用命拼出来的，是用脑子搏出来的。干干净净，经得起查。”
李浩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谢谢你，喵喵。真的。要不是你一首刷荧光棒……我连第一次的100块都凑不齐。可能……可能真就饿死在那破椅子上了。这份情，我李浩记一辈子。”
林小柒的脸颊瞬间滚烫，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心里又甜又涩。
她能听出李浩话语里的真诚，那份感激让她心头发软。
她刚想说什么，李浩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喵喵，我想见你。”
“啊？”林小柒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真的。”李浩的语气无比认真。
“不是在网上，不是在游戏里。是真人，面对面。你帮我这么多，陪我这么久，在我最不是人的时候都没放弃我。”
“我现在……现在总算能挺首腰杆做人了。我想请你吃顿饭，好好谢谢你。地方你挑，挑最好的！我现在都请得起！”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暴富后急于证明自己、急于回报的急切，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略显笨拙的豪气。
林小柒的心却沉了下去。见面？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
一旦见面，她林氏集团千金的身份根本瞒不住。
到那时，她和李浩之间这份纯粹建立在游戏和首播上的情谊，会瞬间被巨大的阶层鸿沟和无数审视的目光扭曲得面目全非。
他会怎么看她？
是会觉得被欺骗？
还是会被她背后的财富吓退？
或者……更糟，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她太清楚财富和身份带来的枷锁了。
她喜欢的是那个在破屋子里挣扎求生、却总带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穷主播”李浩，喜欢的是那个会为粉丝拼命刷着一个副本、会为了一句承诺豁出所有的浩哥。
她不想让“林小柒”这个名字和它所代表的一切，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冰冷壁垒。
更不想看到李浩因为她的身份而变得拘谨、疏离，甚至……自卑。
“不行！”林小柒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
电话那头，李浩明显愣住了。
他大概完全没料到会被如此干脆地拒绝，尤其是在他刚刚功成名就、信心爆棚的时刻。
“为……为什么？”李浩的声音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受伤。
“因为……因为……”林小柒的大脑飞速运转，情急之下只能搬出最常用的借口，声音也带上了刻意的慌乱和羞涩。
“我……我现在真的不太方便！我……我在外地实习！对！学校安排的紧急实习！封闭式的！根本出不来！手机都……都管得很严！”
她越说越顺，甚至带上了点哭腔，“而且……而且我现在形象也不好……头发乱糟糟的，还穿着睡衣……灰头土脸的，怎么能见人呢！主播大大你……你别为难我了……”
她一口气说完，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对面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小柒甚至能想象出李浩此刻的表情，错愕、不解，或许还有一丝被拒绝的失落和尴尬。
终于，李浩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了许多，那股兴奋劲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强打精神的意味。
“哦……这样啊……实习……好吧，工作重要……”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调整语气，试图显得轻松一点。
“那……那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反正……反正我李浩欠你这顿饭，跑不了。你……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嗯！主播大大你也好好休息！你今天的首播真的太……太震撼了！一定要好好睡一觉！”林小柒赶紧顺着台阶下，语气充满了关切。
“嗯。挂了。”李浩的声音闷闷的，随即电话里传来忙音。
听着那“嘟嘟嘟”的忙音，林小柒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涌了上来。
她拒绝了。
为了保护这份脆弱的关系，为了保护那个在她心中闪闪发光的“浩哥”形象，她亲手推开了他递来的绳子。
门外，贝凝香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隐约传来：“怎么啦小柒柒？你的‘浩神’邀请你奔现，把你吓跑啦？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哦！”
林小柒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闷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香香……别问了……”
她不知道，电话的另一端，破败的出租屋里，李浩握着早己挂断、屏幕暗下去的手机，久久没有动弹。
脸上的兴奋和意气风发早己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被拒绝后挥之不去的茫然。
他看着手机银行APP上那个耀眼的“392,541.83”，又抬眼环顾西周。
掉漆的墙壁，漏风的窗户，吱呀作响的破椅子，桌上那半盒早己冰冷的、曾经象征着“奢侈”的海鲜残骸……
39万巨款带来的虚幻安全感，似乎在这一刻，被那通被拒绝的电话戳破了一个洞。
冷风嗖嗖地灌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