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单向玻璃蒙着层水雾，程砚用袖口擦出一道弧线。季临川的金丝眼镜在冷光灯下折射出棱形光斑，他优雅地交叠双腿，仿佛坐在心理诊所的皮质沙发上。
"室内温度23.6度，湿度58%。"程砚敲了敲改装过的测谎仪，金属外壳上凝结的冰晶簌簌掉落，"这是你第三次调整坐姿，季医生。"
季临川抚平西裤褶皱，腕表表盘突然迸裂。玻璃碎片在桌面弹跳着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程警官的审讯技巧比大学时精进不少，连老式怀表的制动弹簧都能改装成测谎传感器。"
程砚猛地掀开测谎仪外壳，黄铜齿轮间果然卡着一截断裂的弹簧。他后颈渗出冷汗，想起导师临终前抓着他说"要小心会走动的怀表"时的狰狞表情。
"第一个问题。"程砚按下启动键，测谎仪的指针开始逆时针旋转，"三年前陆震霆车祸当晚，你为何出现在新能源实验室？"
季临川的睫毛在镜片后颤动如垂死的蝶。审讯室顶灯突然爆裂，飞溅的玻璃渣在距离他太阳穴0.5厘米处悬停，组成微型银河系。
"去取遗忘的钢笔。"他转动无名指上的翡翠戒指，戒面浮现陆氏集团logo全息投影，"那支笔是父亲送我的成年礼，笔帽镌刻着'致爱徒临川'。"
测谎仪的温度传感器突然飙升到45度，程砚看着液晶屏上反向波动的心跳曲线，想起法医说陆震霆尸体鼻腔里塞满了翡翠碎屑。挂在证物室的钢笔此刻正在他抽屉里震动，笔尖渗出暗红色黏液。
"第二个问题。"程砚扯开领带，锁骨处的条形码纹身泛起蓝光，"你给陆沉舟注射的镇定剂，为什么含有周氏制药研发的K-23致幻剂？"
季临川的镜片闪过数据流，右眼镜腿自动伸长刺入太阳穴。当他重新抬头时，左眼瞳孔变成精密的机械齿轮组，虹膜纹路与新能源专利图纸上的量子纠缠模型完全一致。
"因为他在生日宴上摔碎了母亲留下的鸢尾花标本。"季临川的声音忽然夹杂电子杂音，审讯室的排风扇开始反向旋转，"那些紫色花瓣在红酒里重组成求救信号，你们警方却认为是艺术装置。"
程砚突然剧烈咳嗽，吐出的血珠在半空凝结成微型怀表。他想起沈知微说过陆宅的鸢尾花标本会随着月光变化，此刻警局证物室里那堆灰烬正在玻璃罐中重新绽放。
测谎仪的金属外壳开始融化，程砚看到季临川的影子在墙上分裂成十二个时空切片。其中一个片段显示暴雨夜的陆宅阁楼，穿白大褂的季临川正在给幼年陆沉舟后脑植入芯片。
"最后一个问题。"程砚拔出手枪，枪管却开出一簇水晶鸢尾，"周景深付给你的三笔境外汇款，为什么要通过暗网购买人偶师的紫檀雕刻刀？"
季临川突然扯开衬衫，心口处的皮肤透明如玻璃。齿轮咬合的心脏间悬浮着微型留声机，唱针正在刻录沈知微的声音："......他比我们更早看见未来......"
"那些钱用来支付你的心理诊疗费。"季临川的机械瞳孔射出全息投影，画面里程砚正在催眠状态下泄露警方布防图，"亲爱的师兄，你该不会忘了自己给周景深当线人的那五年吧？"
审讯室温度骤降到零下，程砚的睫毛结满冰霜。他颤抖着摸向测谎仪，发现原本的电路板变成了冷冻的脑组织切片，神经突触正在重组出陆沉舟的童年记忆。
警报器突然嘶鸣，周景深的声音从消防喷头里渗出："游戏该结束了。"季临川的眼镜片应声炸裂，锋利的碎片在空中组成逃生路线图。当程砚再抬头时，只看到审讯椅上的血泊里泡着一枚翡翠齿轮，内侧刻着"1999.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