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裹着铁锈味的风钻进基地时，李云枢正蹲在围墙缺口前。
他指尖蹭过混凝土墙上的裂痕，那道豁口足有半人高，边缘还粘着野猪獠牙崩断的碎茬——昨夜兽群冲击最猛的地方，恰好是基地西北侧的缓坡。
"李工！"赵大勇扛着钢筋走过来，工装裤膝盖处沾着新鲜的泥，"您要的三角铁拉来了，可这陷阱带...真要挖三米宽的壕沟？"
李云枢没抬头，速写本在膝头沙沙作响。
他画下的不仅是壕沟，还有外层用废铁丝拧成的倒刺网，中层每隔十米标注的红色圆点（自动报警器的位置），内层围墙顶端那道用消防水管改装的水炮——昨夜他翻遍记忆里的防兽工事图，突然想起父亲笔记本里夹着的"阶梯式防御"草图。
"野猪群冲过来时，前三十米是陷阱带。"他用笔尖点了点速写本，"铁丝网上挂铃铛，壕沟底埋碎玻璃，能拖慢它们的速度。"视线扫过西北方的山丘，昨夜那两点幽绿的反光又浮上来，"中层报警器连电后，灯要照得跟白天似的——就算来的不是野兽..."
"是北约的人？"赵大勇突然压低声音。
这个大块头建筑工人昨天还在帮着搬石块，此刻喉结动了动，"我媳妇老家在边境，她说过那些残余部队的徽章...跟您望远镜里看到的像。"
李云枢的笔尖顿住。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跳动，【防御工程】Lv.7的进度条泛着淡蓝，新解锁的【自动报警装置图纸】正安静躺在技能栏里。
他合上速写本："所以内层围墙要加水炮。"手指敲了敲混凝土墙，"水压调到最大，就算来的是轻装甲车，也能冲得他找不着北。"
"得嘞！"赵大勇把钢筋往地上一墩，溅起的火星惊飞了几只灰雀，"我这就带老周头他们挖壕沟去！"他转身时，工装口袋里掉出张皱巴巴的照片——是个穿花裙子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
李云枢弯腰捡起照片，递过去时故意说："你闺女？"
赵大勇耳尖发红，接过照片塞进贴胸的口袋："都三年了...核冬天那会儿，她跟她妈在老家。"他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等这防线修完，我想..."
"想去找她们？"李云枢打断他。
晨光里，赵大勇的瞳孔突然收缩，像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气。
"我知道现在基地缺人手。"他搓着粗糙的手掌，指节捏得发白，"可我梦见闺女喊'爸爸'喊了七回...再不去找，我怕自己疯。"
李云枢没说话。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也是这样的晨光里，父母背着工程箱走向核爆云，说"等修好避难所就回来"。
他摸出速写本，快速画了张地图："往南走，过了废水库有个加油站，地下仓库还剩半箱压缩饼干。
再往东三公里是旧学校，二楼教室有太阳能板——上个月我探过，能用。"
赵大勇接过地图时，手指在发抖："李工...我..."
"要是找着了，带她们回来。"李云枢拍了拍他的肩，"要是没找着..."他顿了顿，"也回来——这儿也是家。"
赵大勇用力点头，转身时差点撞翻旁边的水泥桶。
李云枢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废车堆后，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炸响：【检测到成员自主离队事件】【幸存者管理】熟练度+5。
他没心思看面板，目光落在围墙角落——王铁柱正扯着嗓子训守卫队。
"都给老子站首了！"老猎枪在他手里转了个花，"昨晚那野猪冲过来时，小孙你腿抖得跟筛糠似的！"被点名的小伙子涨红了脸，握紧手里的铁棍。
王铁柱突然笑了："怕啥？
咱有李工的防线，有高工的报警器——"他指了指正在安装装置的高志强，"等那玩意儿响起来，老子第一个冲在前头！"
高志强蹲在瞭望塔下，额角挂着汗。
他手里的电路板是用旧手机零件拼的，系统给的图纸在他兜里被揉出了褶子。"这电容得并联。"他自言自语着，焊枪的蓝光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当最后一根导线接上时，西个角落的报警器同时发出"滴"的轻响——像某种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当夜起风时，报警器的作用便显现了。
林小雨抱着战术手册往宿舍走，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她刚转过围墙拐角，尖锐的蜂鸣声突然刺破夜色！
"有情况！"王铁柱的大嗓门从守卫室炸出来，七八个守卫举着铁棍冲出来，手电筒的光像无数条银蛇在黑暗里乱窜。
李云枢抓着望远镜爬上瞭望塔，就见西北侧的陷阱带里，一个裹着破毯子的人影正跌跌撞撞往外跑，脚脖子上还挂着铁丝网上的铃铛。
"别开枪！"那人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我...我就想讨口饭吃！"
王铁柱的猎枪顶住他的后背："讨饭？大半夜摸进警戒区？"
"真不是坏人！"流浪汉跪下来，脸上的灰被泪水冲出两道白痕，"我从南边逃过来的，听说这儿有活人...就想着..."
李云枢跳下来，伸手按住王铁柱的枪管："松开。"他蹲在流浪汉面前，"姓名？"
"张...张二牛。"
"会干啥？"
"我...我以前是修自行车的！"张二牛赶紧说，"补胎、拧螺丝，啥都会！"
周美玲举着煤油灯凑过来，围裙口袋里装着登记本："先去后勤领套干净衣服，再喝碗热粥。"她瞥了眼李云枢，"李工，咱物资够。"
李云枢点头。
他望着王铁柱气呼呼收起猎枪，望着高志强调试报警器时发亮的眼睛，望着林小雨己经掏出小本子记录新成员信息——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提示：【防御工程】熟练度+15，当前Lv.8；【自动报警装置】安装完成度100%。
三天后，当赵大勇背着半袋压缩饼干回来时，基地己经变了模样。
外层壕沟里的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铁丝网上的铃铛被风吹得叮当响；中层报警器每隔半小时自动测试，"滴滴"声像规律的心跳；内层围墙上，水炮的金属喷嘴泛着幽蓝，像巨兽的獠牙。
"没找着。"赵大勇把地图还给李云枢时，声音哑得像砂纸，"加油站仓库空了，学校...学校里有具白骨，穿着花裙子。"他抹了把脸，"但我在废城里救了个娃，五岁，叫妞妞。"他指了指不远处，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跟着林小雨学写字，"她管我叫爸爸。"
李云枢笑了。
他转身看向基地中央——周美玲站在物资堆前，用粉笔在木板上写"今日发放：玉米粥三桶，压缩饼干二十块"；王铁柱带着守卫队练习挥棍，口号声震得围墙都在晃；林小雨的识字班传来童声齐读："华夏...基建...联盟..."
最醒目的是基地大门旁的木牌，周美玲用红漆写的"华夏基建联盟·一号聚居地"几个字还没干透，在风里散着淡淡的松香味。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时，李云枢正蹲在地上教妞妞画小房子。
【新任务：建立幸存者管理体系】要求：设立分工明确的组织架构。
他抬头望向众人——周美玲擦着额角的汗，王铁柱把猎枪递给新守卫，林小雨弯腰帮妞妞捡铅笔。
"今晚开个会。"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周美玲当后勤主管，管物资分配；王铁柱当军事顾问，带守卫队；小雨当信息协调员，记好每个人的特长。"他顿了顿，"每天早上七点，围墙上的破锣敲三声，大家来这儿报个到。"
系统面板的蓝光里，【幸存者管理】进度条唰地涨到30%。
【任务完成】提示跳出时，妞妞突然拽他的衣角："李哥哥，那是什么？"她指着李云枢兜里露出半截的图纸——【基础广播系统图纸】，边角还沾着焊枪的焦痕。
当夜，李云枢坐在发电机旁，借着月光研究图纸。
废弃的广播塔就在基地东边两公里，他画下电线走向，标出需要修复的信号放大器。
当笔尖划过"发射功率：覆盖半径五十公里"时，风里突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回应——像是某个孩子的笑声，又像是远处的狼嚎。
他合上图纸，摸了摸兜里的广播系统零件。
明天，等高志强修好了发电机，等王铁柱的守卫队在广播塔周围布好防...
废土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李云枢望着基地里星星点点的灯火，突然想起父母最后留给他的话："建一座城，让灯火永不熄灭。"
他站起身，图纸在手里发出沙沙的轻响。
月光漫过围墙，漫过新立的木牌，漫过每一张熟睡的脸。
明天，会有更多人听见这里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