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至谨对长随招招手，示意他到边上说话：“你是说，冯姑娘差点落水，是七姑娘救了她？”
“回主子的话，是的。”
宁至谨把这件事在心头反复回味了片刻，琢磨出一些不同的味道来。
他遣了长随去请母亲，自已则往梅林边缘走去。
越往外面走，风越冷冽。
然而他心里揣着一团火，根本感受不到是否寒冷。
文昌侯夫人很快到了。
“至谨，你想做什么？”
看见他的神色，文昌侯夫人就知道不妙。
宁至谨把冯织意差点落水的事说了一遍，问：“母亲，您意下如何？”
文昌侯夫人先是不明所以，片刻后明白过来，脸上显出惊疑之色：“至谨，你真要这样做？”
宁至谨神情阴郁：“不是我想这样做，都是她逼我的！”
文昌侯夫人一把抓住他的手：“儿子，别冲动。”
“我们和乔家早就定下来婚期，你就安心等着，切勿节外生枝。”
“婚期？”
宁至谨显得十分烦躁，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母亲，您真觉得，她还会如期嫁于我？”
“怎么会？”
文昌侯夫人失声惊呼，随即摇着头说：“不，不会的。乔家要是敢悔婚，侯爷就有一万种法子，毁了她！”
她不是在说笑。
而是深深相信着，这是一定会发生的事。
想到这里，她恐惧地抱着双臂。
宁至谨冷冷一笑：“不止会毁了她，还会毁了我。”
他把自已刚痊愈不久的手掌，摊到文昌侯夫人跟前：“您觉得，他做不出来？”
在文昌侯眼底，万事皆是他手中所执棋子。
包括妻子儿女。
而他的作用，就是把乔望舒给娶回来侯府。
如果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不成，他在父亲眼里就没有任何价值。
文昌侯夫人浑身一震，神色惊恐。
宁至谨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吓她：“母亲，如今我们目标一致，您且听我的计策行事。”
此时，两人已经离开梅林，走到湖边。
只有侯府的下人远远跟着。
宁至谨蹲下身体，将右手浸入冰冷的湖水中。
寒冬腊月，湖水冰冷刺骨。
可是，比起被铜戒尺执行家法的痛，这只能算小儿科。
文昌侯夫人咬着嘴唇，心乱如麻，半晌后才终于拿定主意。
宁至谨捡起一根地上的枯枝，在一块略为平整的沙地上，画了一个柳叶岛的简易平面地图。
“母亲您看，待会散了宴席，必定会往这里走。”
柳叶岛引入一条活水溪流，从东北处而入，蜿蜒着绕了个圈，从西端流出。
成为整座岛上最鲜活的景致，四季皆可赏。
梅林中，也有这条小溪经过。
因此，想要从柳叶岛离开，必然会经过好几座木桥。
这几座桥有大有小，方才冯织意发生意外的那座小木桥，并非主要通道。
正是此事，让宁至谨有了主意。
好不容易才把乔望舒约出来，他势必要坐实了此事。
还有比大皇子妃的赏梅宴，更好的机会吗？
他指着柳叶岛和西堤连接的位置，那里是出口，又点了点路上的其中一座木桥：“您只要在这里和她说话，我就能让人引发混乱，有人会将她趁势推下桥。”
“您放心，她不会有事，我会将她救起来。”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宁至谨神情阴郁。
眼底闪过几丝文昌侯夫人所熟悉的——狠辣之色。
她害怕地拢紧了身上披风，一个反驳的字也不敢说。
儿子说得没错，他们两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都是乔望舒的错。
如果她的态度不是那么强硬，宁至谨就不会用这种方式。
再说了，她原本就是儿子未过门的妻子。
而不去想，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这种事，对一名闺中少女的影响。
更不管，乔望舒体质弱，在严寒冬日落水，必然会大病一场。
文昌侯夫人努力说服着自已，喃喃自语：“没错，你们婚期就在明年，如此一来，还会添上一则佳话。”
宁至谨笑了起来：“母亲明白就好。”
他站起身，用脚尖把地上所画的地图胡乱抹了，扶着文昌侯夫人的胳膊，往回走去。
“母亲，您仔细脚下。”
远远看去，俨然是一副孝子模样。
梅林里，欢声笑语。
乔望舒站在洛风禾身旁，看洛子皓射箭。
她畏寒，哪怕穿得足够暖和，在风里站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手足冰凉。
连翘知道主子的习惯，将香薰暖炉送上来给她手上抱着，乔望舒这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这个，射这个！”
洛风禾指着百步开外的那株高大梅树，语气雀跃：“我要这块玛瑙石！正好父亲的生辰快到了，细细雕了给父亲把玩。”
梅树的枝桠上，垂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香囊。
每个香囊里，都有一件不同的小玩意儿。
从折扇、玉坠、毛笔到金簪、摆件等等，应有尽有，皆是珍品。
这块玛瑙石，正是其中之一。
为了保护这些脆弱的宝贝，香囊里塞满了丝绵，用作缓冲。
哪怕是被射断系着的红色丝绳后跌到树下，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摔坏。
只要能成功射下来，香囊里的东西就归射箭人所有。
是这个游玩项目的小彩头。
受邀而来的都是权贵人家，放在外面能让普通人家过上好几年舒服日子的珍贵物品，在这里不过是彰显才能的工具。
重要的是过程。
是在众人面前，展示出众的箭术。
跟女子的才名一样，武将的名声同样需要经营。
大皇子妃很贴心，为了让射箭人更好寻找目标，在射箭的地方立了一块牌子，上面详细画了梅树上彩头的对应位置。
每射下来一个香囊，就由值守的侍女用红笔在那个香囊处圈掉。
乔望舒他们来得有些晚，好些彩头都已经没了。
洛风禾一眼就相中这个玛瑙石。
乔望舒则发现一个玉扳指，玉色纯净，造型简约。
仅仅是看图，就能感受到其温润质感。
只是，越小的物件，所系的丝绳也就越细，在梅树上的位置也越高、枝桠越细。
寒风吹过梅树顶端的枝头，香囊随风摇晃。
难度极大。
要不……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