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前的各位。”她的声音平稳。
“如果您是一位准妈妈，或者正在经历产后抑郁，请一定记住：这不是您的错。”
她解开白大褂袖口，露出腕间淡蓝的静脉血管，“我们的身体在分娩后会经历激素的‘地震’，就像突然改变航线的飞机，需要时间调整平衡。”
弹幕里跳出“我产后三个月还在哭”“婆婆说我太娇气”的留言。
沈婉接过夏晓萱递来的李艳丽的诊疗记录。
“这位妈妈住院时，连听到孩子哭声都会呕吐。她不是不爱孩子，是大脑里的血清素失衡了，就像糖尿病患者无法控制血糖一样。”
她抬头看向镜头，目光柔和，“但现在，她能给宝宝唱完整的摇篮曲。”
首播女人的呼吸变得急促，镜头微微倾斜。
“少废话！”李艳丽的婆婆突然扑过来。
“我可怜的媳妇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认识！你赔我们精神损失费！”人群再次骚动。
江墨下意识伸手护住沈婉，但被她轻轻推开。
“我知道有人会说，‘以前的女人都能生，怎么现在这么金贵’。但您知道吗？产后抑郁的死亡率高达15%，它不是‘想太多’，而是一种需要专业干预的疾病。”
她举起胡郁做的科普手册，“我们科室每个月都会举办家属课堂，教爸爸们如何识别妻子的情绪信号。”
“比如，当她突然变得沉默，可能不是‘闹脾气’，而是需要一句‘你累了吗’？”
弹幕开始刷屏：“我老婆产后总说胸口闷，是不是抑郁？”
“婆婆不让我乱吃东东西，说对孩子不好。”
“家人们，我宣布这对 CP 我磕定了！这氛围感，妥妥的小说照进现实！”
“楼上别瞎磕！没看到人家院长是为了保护员工吗？这种领导关心员工的情谊更让人感动！”
“转粉了！就冲这护犊子的劲儿，以后生病就认准这家医院！”
李艳丽的婆婆对着镜头手舞足蹈，“我媳妇生完孩子后就变成胡思乱想，你们还不承认错误……”
沈婉伸手扶住老人：“阿姨，产后抑郁不是‘胡思乱想’，是需要吃药、需要陪伴的病。”
“您儿子每周都会来医院学习怎么照顾她，您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们都在努力让她好起来？”
沈婉看向李艳丽的丈夫，男人正攥着手机抹眼泪。
她轻轻点头：“这位先生，能和大家说说，你为妻子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我学折星星。”男人的声音哽咽。
“沈医生说，每折一颗星星，就帮她收集一份勇气。”他举起手机里的相册，上百颗星星在镜头里闪烁。
“现在她折的星星比我多，她说，每颗星星里都藏着我的道歉。”
“对不起！我曾以为爱孩子就够了，忘了她也是需要被爱的女孩。”
首播间突然爆发出掌声，沈婉看见首播女人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再是敌意的姿态。
她转身从护士站取出星星罐，里面装着患者们的留言。
“今天我抱了宝宝三分钟。”
“老公学会换尿布了。”
“我敢说我需要帮助。”
罐子在灯光下轻轻晃动，星星们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这些不是‘成功案例’。”她对着镜头轻轻摇头。
“是每个普通人在黑暗里摸索着开灯的过程。”
“产后抑郁的康复没有标准答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当我们不再把它当作‘羞耻’，当家人不再说‘忍忍就好’，光就会照进来。”
“别拿这些狗屁理论骗我！”李艳丽的婆婆甩开沈婉的手，“我现在只需要一个像以前一样开朗的媳妇。”
李艳丽的丈夫走到母亲身边，举起手机，里面播放出李艳丽的录音。
“妈，我知道您担心我，但闹医院没用……是我自己生病了，和沈医生没关系……”
“这孩子，她怎么还向着外人说话呢？”李艳丽婆婆听出确实是儿媳的声音，语气慢慢变软。
这时，首播的女人忽然开口，“那……如果己经闹到离婚的地步，还能挽回吗？”
弹幕瞬间安静，沈婉看见她眼底闪过的痛楚，知道这或许是她真正的问题。
“我见过最绝望的妈妈。”沈婉摸出一颗黑色星星，里面写着“我想跳下去”。
“但现在，她在给其他妈妈当志愿者。”她将黑星星放进“转化罐”，换成一颗金色的。
“改变从来不怕晚，怕的是我们放弃相信改变的可能。”
补光灯的电池突然耗尽，画面陷入短暂的黑暗。
当光明重新来临时，沈婉己经换上干净的白大褂。
“如果您或您身边的人需要帮助，屏幕下方有我们科室的热线电话。”
“记住，寻求帮助不是软弱，而是对生命的尊重。”
走廊里响起一片掌声。
江墨瞥见首播女人身后的男人，虽然戴着墨镜，但他依然认出是安氏集团的公关总监。
安贝贝既然想借医闹打压沈婉，打压南城医院，那么，自己绝不能听之任之，以南城医院的实力，吞并北城医院只是时间的事，江墨心中暗想。
首播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李艳丽的婆婆突然抱住沈婉，老人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
“对不起，我昨天还在家族群里说你坏话……”老人的声音哽咽。
“我只是怕我儿媳撑不住，怕我孙子没妈……”
沈婉握住她颤抖的手，触感像握着团风干的稻草。
“我们都在帮她撑着。您看，”她指了指护士站后的星星墙，“每颗星星都是康复的妈妈折的，李艳丽的星星在最中间，她说等好了要和全家人一起去看海。”
她轻轻拍着老人的背，望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位新手爸爸正在笨拙地给宝宝换尿布，阳光穿过他颤抖的指尖，在襁褓上织出温暖的网。
人群渐散。胡郁赶了过来，满头大汗。
“领口歪了。”夏晓萱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整理。
胡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没事，刚才走急了不小心扯到。”
“对不起！”沈婉看见他眼底的血丝，“让你卷进这种闹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