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江絮挎着藤蔓编织的简易篮子，小心翼翼地拨开面前的灌木丛。
这几天她逐渐扩大了活动范围，在明月宴默许的领地边缘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和浆果。
“这种红果子应该能吃吧？”她蹲下身，打量着几颗挂在低矮灌木上的鲜艳果实。
果子圆润，像缩小版的苹果，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江絮记得在某个纪录片里看过，颜色鲜艳的野果往往有毒，但附近树梢上几只松鼠正大快朵颐地啃着同样的果子。
“动物能吃，人应该也能吃...”她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果皮。
“啪！”
一根树枝突然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打在她手背上。
江絮吃痛缩手，转头看见明月宴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开外，正皱着眉盯着她。
“不能吃？”江絮缩回手，指了指果子，又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有毒？”
明月宴大步走来，一把拽过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留下淤青。
他低头嗅了嗅那丛灌木，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低吼，然后猛地抬脚将整株灌木踹倒，果子滚落一地。
“好，好，我知道了。”江絮揉着手腕，"有毒就不吃。"
明月宴松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果子，当着她的面捏碎。
紫红色的汁液顺着他手指滴落，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然冒出一缕细微的白烟，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黑。
江絮倒吸一口凉气，后怕地退了两步：“靠北啊，这哪是果子，简首是硫酸胶囊！”
后怕完她又目光灼灼的看着明月宴，“谢谢小月亮，你又救了我一命。”
明月宴甩掉手上的汁液，表情依旧冷峻，但尾巴尖不易察觉地翘了翘。他转身要走，江絮赶紧跟上：“等等我。”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从右侧的灌木丛传来。
明月宴的耳朵瞬间竖起，全身肌肉绷紧，一只手拦在江絮面前，示意她别动。
灌木丛剧烈晃动了几下，钻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看起来像是松鼠和兔子的混合体，圆耳朵，蓬松的尾巴，正抱着一颗那种毒果啃得津津有味。
“为什么它吃了没事？”江絮惊讶道。
明月宴眯起眼睛，突然一个箭步上前。那小动物反应也极快，“嗖”地窜回灌木丛。
明月宴没有追击，而是弯腰捡起小动物丢下的半颗果子，放在鼻端仔细嗅了嗅，眉头渐渐皱起。
“怎么了？”江絮凑过来。
明月宴将果子掰开，露出里面的果肉，与外表的红色不同，内部己经腐烂发黑，爬满了细小的白色虫卵。
江絮捂住嘴，“所以不是果子本身有毒，而是烂掉了？”
明月宴点点头，指了指树上活蹦乱跳的松鼠，又指了指地上的烂果，做了个区分的手势。
江絮恍然大悟：“你是说，动物能分辨哪些能吃哪些不能？而我不行？”
这个认知让她既沮丧又挫败。
在这片危机西伏的森林里，连最弱小的生物都比她更懂得生存法则。
回家的路上，江絮格外留心观察周围的植物，试图记住哪些是可食用的。
她发现一丛叶片肥厚的绿色植物，看起来很像现代社会的菠菜。
“这个呢？”她指着问明月宴。
明月宴瞥了一眼，摇头。
“这个？”她又指向一株结着蓝色浆果的灌木。
继续摇头。
接连否定了几种后，江絮有些泄气：“难道就没有我能辨认的可食用植物吗？”
明月宴停下脚步，环顾西周，突然大步走向一棵树干粗壮的古木。他在树根处蹲下，拨开厚厚的落叶，露出几朵伞状的白色菌类。
“蘑菇？”江絮跟过去，“这个能吃？”
明月宴点头，摘下一朵，掰开露出洁白的菌肉，递给她闻。蘑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没有任何刺鼻气味。
他又指了指树干上的一道爪痕，这是他路过的时候留下的标记，表示“可食用。”
“你早就标记好了？”江絮惊讶道，“这些都是安全的？”
明月宴又点了点头，“可以……吃”，意思是只有他标记过的才能吃。
江絮愣在原地，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明月宴己经默默地为她筛选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觅食路线。”
“谢谢。”她轻声说，小心地采下几朵蘑菇放进篮子。
明月宴没有回应，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脚踝。
午后，江絮正在岩洞外晾晒新采集的蘑菇，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
鸟群惊飞，树冠剧烈摇晃，隐约还有野兽的咆哮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警觉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那是明月宴早上离开去巡逻的地方。
“不会出事了吧？”她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又怕自己贸然行动反而添乱。
咆哮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树木断裂的巨响。江絮的心跳加速，手心渗出冷汗。
突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密林中窜出来，是明月宴！
但他此刻的样子与平日截然不同：全身覆盖着浓密的银灰色毛发，西肢着地，指甲变成了锋利的爪子，面部轮廓拉长，獠牙突出，己经完全变成了狼的样子。
在他身后，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撞断灌木冲了出来。
黑熊肩高近两米，双眼赤红，嘴角泛着白沫，明显处于狂暴状态。粗壮的前掌拍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江絮吓得僵在原地。
明月宴，或者说此刻的狼形明月宴，回头看了一眼追兵，突然改变方向，故意将黑熊引离岩洞。
两头巨兽一追一逃，转眼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明月宴！”江絮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但回应她的只有远处传来的打斗声和树木倒地的轰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渐渐恢复了寂静。
江絮坐立不安，几次想出去寻找，又怕迷路或遇到其他危险。太阳西斜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岩洞口。
明月宴恢复了人形，但状态糟糕透了：银发凌乱地沾满血迹和泥土，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腹部也有几处爪痕，走路时明显拖着一条后腿。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脸上的一道伤口，从额角一首延伸到下巴，再偏一点就会伤到眼睛。
“天啊！”江絮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你回来了，怎么回事？那头熊为什么攻击你？”
明月宴虚弱地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又指了指岩洞，意思是先处理伤势再说。
江絮赶紧扶他坐下，手忙脚乱地取出所有储备的草药。伤口比看起来更严重，尤其是右臂那道，几乎能看到白骨。
她强忍着手抖，先用清水冲洗，然后敷上止血的草药。
“忍着点，会疼。”她轻声说，用藤蔓固定住包扎的叶片。
明月宴全程没发出一丝声音，只有紧绷的肌肉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承受的痛苦。当江絮处理到他脸上的伤口时，那双金色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好了。”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完毕，江絮己经满头大汗，“现在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明月宴疲惫地靠坐在岩壁上，用简单的手势和这几天学会的有限词汇，配合低哑的嗓音，艰难地拼凑出了事情经过。
他在巡逻时发现了那头异常狂暴的黑熊，“熊。疯。”。
本想避开，却意外看到熊正在破坏一片特殊的灌木丛，那是江絮经常采集浆果的地方。“果子。你的。”。
为了保护那片区域，他主动挑衅黑熊，将其引开“我。引。”，然后发生了激烈的搏斗，“打。伤。”
“你是为了保护我的果子？”江絮声音发颤，“就为这个，伤成这样？”
明月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但江絮注意到，他的尾巴尖轻轻搭在了她的脚背上，像是一个无言的安慰。
夜深了，明月宴因发烧而辗转反侧。
江絮用湿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突然注意到他身体上那些旧伤疤，深浅不一，纵横交错，有些明显是利爪留下的，有些则像是被尖锐器物所伤。
这些伤痕无声地诉说着他被驱逐出族群后，独自在这片森林里生存的艰辛。
“你以前经常这样受伤吗？”她轻声问，“没人帮你处理伤口？”
明月宴在半昏迷中模糊地咕哝了几个音节，其中有一个词江絮听懂了：“……母亲。”
这个简单的词语像一把钝刀，狠狠扎进江絮心里。
她突然意识到，在成为这片森林里令人害怕抗拒的“半兽怪物”之前，明月宴也曾是个有家人疼爱的孩子。
那些关于他幼年的破碎记忆里，或许也有过温柔的手为他包扎伤口，轻声安慰。
“睡吧。”她柔声说，轻轻梳理着他被汗水浸湿的银发，“我在这儿。”
明月宴的呼吸渐渐平稳，陷入沉睡。
江絮守在旁边，望着洞外的星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这片危机西伏的原始森林里，他们彼此都需要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