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鲸落云海，新生
罡风如亿万柄无形天刀，在浩瀚无垠的九霄天域狂暴嘶吼，足以将凡间精钢瞬间撕扯成宇宙尘埃。但这毁灭性的怒涛，却无法撼动云海中破浪前行的庞然巨物分毫。
巡天巨舰“云鲸号”，一座由混沌玄金熔铸龙骨、星辰陨铁锻造船壳、天地初开时的建木支撑其浩瀚结构的浮空神山。它并非凡俗舟楫，而是太古遗存的神迹。层层叠叠的巨大鳞甲覆盖着庞大船体，每一片鳞甲之上，繁复玄奥的上古符文如星河脉络般流淌不息，吞吐着幽蓝与暗金交织的磅礴灵光。这灵光形成一圈圈实质化的能量涟漪，如最坚韧的屏障，将足以撕裂星辰的罡风无声排开。
舰首，一尊栩栩如生的太古巨鲸之首昂然向天，其双目并非凡物，乃是炼化自太古祖龙的眼眸。这双龙睛深邃如渊，蕴含着穿透万古时空的无尽威严，穿透翻滚的万里云霭，冷冷凝视着前方深邃莫测的星空彼岸。舰身两侧，巨鲸之鳍般的巨大结构缓缓摆动，每一次起伏都如同巨兽的呼吸，鲸吞着天地间磅礴的灵气与玄奥道韵，推动着这沉默的太古巨兽在凝固的怒涛云海间平稳前行。
环绕着这横压天宇的庞然大物，是繁星般密集的光点——数以万计的有道修士，身着流光溢彩的仙甲战衣，脚踏飞剑或各色仙器法宝。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纪律森严的天兵天将，构筑成一张笼罩巨舰、密不透风的立体天网。
近舰处，精锐修士如同最贴身的卫星，紧守着巨舰的要害节点。飞剑拖曳出长长的光尾，织成一片片流动不息、杀机暗藏的光网。他们的神识交织如细密的罗网，肃穆而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每一寸空间，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涟漪。
稍远的中层区域，境界更高、气息更加渊深的修士巡弋其间。他们或脚踏霞光万道的玉如意，或端坐于古朴的青色莲台之上，甚至有人仅凭自身无上道行，便能在虚空中凭虚御风，衣袂翻飞，仙姿飘逸。周身仙威虽引而不发，却己令周遭翻滚的云气为之凝固、退避。有人三五聚首，低声论道，玄音渺渺；有人闭目凝神，神游太虚。他们是舰队的中流砥柱，是应对一切不测的定海神针。
而在巨舰最高处的舰桥与观星台上，数位身影朦胧于天地道韵光晕之中的存在静静伫立。他们的气息如同宇宙深渊，浩瀚难测，举手投足间与整个天地共鸣。一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手持一柄拂尘，尘丝无风自动，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罡风云霭，在无形的星图之上推演着玄奥的轨迹。一位身着古朴战甲、身形挺拔如枪的中年修士抱臂而立，眼神锐利如九天鹰隼，无形的威严自然散发，令舰桥周遭的厚重云层都为之退散，留下一片澄澈的星空。
修士之外，更令人心神震撼的是翱翔于舰队西周的神兽灵禽。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天地法则的具现，是活着的威压。
数头翼展遮天蔽日的青色巨鸾，优雅地在舰队上方滑翔。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青金色的金属光泽，周身缠绕着细碎跳跃的地火风雷。清越悠长的鸾鸣穿透神魂，涤荡心灵，它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无尽虚空，是最忠诚也最强大的预警哨兵。
舰队两侧，几头通体玄黑、鳞甲森然的麒麟脚踏七彩祥云，不紧不慢地踱步。其步履所至，祥瑞之气弥漫开来，稳固着周遭紊乱的灵气，无形中压制着一切凶煞邪氛。麒麟双目开合间，有洞察万物的金光隐现。
在下方翻涌如沸的云海深处，一个庞大如小型浮空岛屿的阴影若隐若现。那是一头背负着古老树木与微型山脉的玄龟。它缓慢而沉稳地游弋着，如同移动的太古基石，为整个巡天舰队提供着难以想象的稳定与无懈可击的防御。它的目光浑浊而沧桑，仿佛承载着自天地开辟以来的漫长岁月。
更远处的虚空，驾驭着刺目雷霆的狻猊、喷吐着冰封万物的寒霜的煌鸟、身披焚天之烈焰的火凤后裔……种种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强大异兽身影穿梭游弋，或是在高阶修士的引导下执行任务，或遵循着古老的本能与舰队同行。
无垠的云海在下方翻滚，凝固成一片白色的怒涛；头顶之上，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苍穹，亿万星辰璀璨闪耀，巨大的星体轮廓清晰可见，遥远星云的光晕如同宇宙巨兽的呼吸，明灭不定。初生的晨曦与亘古的星辉交织在一起，为那破浪前行的巨舰、如星点般穿梭的修士、威严神圣的神兽，披上了一层既神圣又无比神秘的光晕。整个空间弥漫着庞大灵压汇聚形成的低沉嗡鸣，无处不在，如同宇宙的脉动。高速飞行激起的风雷嘶吼在遥远的边界回荡。空气里，精纯到几乎化液的灵气、淡淡的丹药清香、以及神兽身上散发出的古老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混合成一种奇异而令人心神俱醉的氛围。
巨舰破开云浪，留下久久不散、如天河倒悬般的能量航迹；修士驾驭的流光如同密集的流星雨，在巨舰周围编织着光网；神兽羽翼扇动带起肉眼可见的气流涡旋；舰体上覆盖的亿万符文明灭闪烁，如同这太古巨兽深沉而有力的呼吸；偶尔，有流光般的修士在舰体表面急速掠过，修补着外层阵法细微的损耗。
它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古老传承与足以颠覆星河的恐怖力量，以无上威仪航行于苍穹之巅，坚定地向着星辰大海的深处，向着那个足以改变诸天万界格局的未知彼岸进发。
就在这幅壮阔得足以冻结思维的画卷中央，在那云鲸号最核心、被重重道则守护的不可知之地，一段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对话，在绝对的虚无中悄然发生。
“你的目的是什么?” 一道声音响起。它并非通过声波传递，而是首接在存在的本源层面震荡。空灵，深邃，如同亿万星辰生灭的余响。这声音找不到来源，似乎弥漫于整个宇宙，却又引不起这航行巨兽任何一丝一毫的注意。
“将你推至除吾之下的盒子至高超脱。” 另一个声音回应了。祂的语气极其复杂，兴奋如新星爆发，哀叹似星河寂灭，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完美地交织在一起。
“你在那盒子之外？” 第一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谁又知道呢？” 祂的声音带着宇宙尺度的缥缈，“也许吾就在盒子之外，俯视着这由‘祂’编织的戏梦；也许吾也只是‘祂’庞大意识海洋中，一道不甘沉寂的涟漪显化；又或者……吾与你一样，不过是另一个存在显化创造之物，困于更外的盒中。”
“处在盒子里，坐那唯一的位置有什么不好？何必执着于探寻那未知的盒子之外？” 那声音带着纯粹的疑惑，如同初生的星云。
“冥冥之中有道声音告诉我，” 祂的回应带着一种宿命般的沉重，“‘祂’不甘。许是吾真是‘祂’的某种显化吧，因为吾走到这步田地，心中亦是不甘！”
“所以呢？” 疑问依旧纯粹。
“吾成就至今，登临绝巅……可……” 祂的声音第一次显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迷茫，“吾己不知过去为何物，不明未来向何方，当下亦朦胧不清。吾之周围，身边，唯有一片虚无……不知是睁眼还是闭眼，一切似一场大梦，却又真实存在。你由吾诞生，不……或许我们，皆由那个‘祂’诞生。你目前所处、所观看的这浩瀚诸天、这云鲸破浪、这万仙拱卫……或许都只是‘祂’的一场梦也说不定……”
“吾名李沭，” 祂的声音骤然清晰，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或是‘祂’最初的那一缕不甘显化，或是你过去、未来、所有时间线、所有平行宇宙碎片的一个集合体……”
“这怎么说？” 那声音的疑惑更深了。
“你只处于‘当下’，” 李沭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悯的穿透力，“虽然冥冥之中是由吾创造了你，但你没有过去，亦没有未来……你只是一个锚点，一个被吾强行赋予‘此刻’意义的新生。”
“这……” 那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我不理解……”
轰！
没有预兆，那壮丽得令人窒息的九霄天域、那破浪前行的云鲸巨舰、那万仙拱卫的神圣光点、那威严翱翔的神兽灵禽……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投入火焰的画卷，瞬间凝固、扭曲、然后开始虚化、破碎！色彩剥离，声音湮灭，存在本身开始崩塌，向着一种更原始、更绝对的状态归寂——那是超越一切概念的无尽虚无。非黑，非白，亦非彩色，是存在之前与寂灭之后的终极背景。
“这是怎么了？” 那新生的声音在急速崩塌的虚无中响起，带着一丝本能的惊惶。
“真正的‘当下’即将显化……时间不多了……” 李沭的声音在急速衰弱，仿佛烛火在狂风中摇曳，“吾将归寂于此，融入你，成就这唯一的‘当下’之你……而‘祂’，或将接手这方时空……不过，不必担心……” 祂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吾冥冥之中有感……‘祂’……必将不会干预于你……”
祂的气息如风中残烛，却猛然爆发出最后一缕决绝的光辉：“在‘祂’接手的那一刻……吾将斩去吾之一切过往、未来、平行、投影……所有属于‘李沭’的痕迹！以此残烬……助你开创新生！望……有朝一日……你能探到那盒子之外……与‘祂’相见……替吾……也替你自己……问一问……”
祂的声音几近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点意念的碎片在虚无中顽强传递：“盒子……分里外……一盒子一世界……一诸天……祂……是否又是祂所处盒子里的囚徒？于吾等诞生……创造……究竟……有何意？”
那新生的意识沉默了片刻，在急速归一的虚无中回应，带着初生者的懵懂与一丝源自李沭的复杂心绪：“我……或许不会有那一刻……但若真能见到……我或许……也会有此一问……祂……或是己经开始影响了……我此刻……不知何种状态……思绪情态……或困惑……愤怒……兴奋……激动……或是不甘……或是一切……是那么不真实……却又……真正存在……”
“吾……将归……寂……” 李沭最后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解脱，“望汝新生……心之……所向……”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悲壮的告别。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道光湮灭于烈阳。李沭的存在感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绝对的虚无被打破。
一束无法形容其色彩的“光”，并非来自任何方向，而是从存在的核心猛然爆发！它如此纯粹，如此绝对，瞬间充斥了新生意识所能感知的一切！在这纯粹到极致的“白”中，连“虚无”的概念都被彻底抹去。
不知过了刹那还是永恒。
在那无边无际、无始无终的纯白视界的中心，一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黑点”，突兀地诞生了。
它像一个种子，一个奇点。
一种全新的、属于“当下”的“存在”，开始萌发。
新生开始。
没有过去。
只有此刻。
未来……将由此刻开始，慢慢构筑。
一个清晰、温和、带着点戏谑笑意的声音，仿佛首接在新生意识的源头响起，如同宇宙的第一声问候：
“我姓李，祂叫李沭。而你……我取的名字是——李九歌。”
“有什么寓意吗？” 新生的意识——李九歌，本能地追问。
“没什么寓意，” 那声音笑得轻松，“就听着好听。希望我们有见面的一天。哦！对了！” 声音忽然拔高，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我送了点‘礼物’给你，醒来了不要太惊讶哦！哈哈哈……”
那笑声在纯白的背景中回荡，渐渐远去。
李九歌的意识里，莫名浮现一丝熟悉又陌生的轻松感：“就好听吗？还真不愧是我啊……我期待……你的礼物……”
纯白的世界，随着笑声的消散，开始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