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桥下的仙帝
冰冷，坚硬，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属于水泥和尘土的粗粝感，硌着林霄的脸颊。
意识如同沉在万载玄冰的最深处，艰难地向上浮游。每一次挣扎，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撕裂般的剧痛。那不是肉身的痛楚，而是本源根基被硬生生劈开、碾碎后残留的、永不磨灭的烙印。
我是谁？
破碎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冰棱，狠狠刺入混沌的识海。
……至高无上的权柄，星辰在指尖生灭……混沌未开的虚空深处，那冰冷、浩瀚、仿佛包容一切又吞噬一切的意志……天道！融合……不！是陷阱！恐怖的意志洪流反噬而来……帝躯在亿万分之一刹那崩解，金色的帝血染红破碎的星河……最后的印象，是几道撕裂寰宇、带着滔天恨意与贪婪的熟悉气息扑来……围攻！
青玄……仙帝……
林霄！
“咳…咳咳！” 一口带着铁锈味的浊气猛地从喉咙里呛出，牵动了全身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紫气氤氲的仙宫穹顶，也不是大战后支离破碎的星骸残片。
头顶是灰蒙蒙的、被某种无形之物切割成无数方格的天空。几根粗陋的钢筋骨架斜刺里支棱着，支撑着一片巨大而丑陋的、灰黑色水泥平台。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浑浊气息和细微的颗粒，卷着几张废纸和塑料袋，在身周打着旋儿。
天桥？烂尾楼？
他动了动手指，触感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汞，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都传来枯竭、衰败的空洞感。曾经足以托起星辰大海的浩瀚仙元，此刻荡然无存。唯一能清晰感知的，是识海深处，那团如同布满裂痕琉璃般、随时可能彻底崩碎的黯淡光晕——他的道心。
还有一缕微弱却本质极高、勉强维系着他不至于魂飞魄散的残魂。
“呵…呵呵……” 低沉沙哑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带着无尽的荒谬与自嘲。青玄仙帝，曾俯瞰万界，一念可决无数生灵兴衰的存在，如今竟像条野狗般，蜷缩在这污秽的、充斥着刺鼻尾气和廉价香水混合气味的地方。
万年前的地球？这便是天道反噬，时空错乱，将他这缕残魂抛回的“安全点”？
安全？林霄艰难地撑起上半身，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目光扫过西周。桥下阴暗处，堆叠着散发着馊味的垃圾袋。远处是川流不息、发出巨大轰鸣和刺耳喇叭声的铁盒子（汽车？），以及高耸入云、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反光玻璃的怪异建筑（摩天大楼？）。
陌生，嘈杂，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现代”的浮躁和浑浊能量。
修复道心？重回巅峰？甚至超越？在这片被天道遗弃的废墟之地？
绝望的阴霾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这缕残魂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声夹杂着某种节奏感极强的、林霄从未听过的怪异旋律（电子音乐？）从不远处传来。
他下意识地望过去。
天桥另一端靠近人行道的地方，围着一小圈人。人群中心，一个穿着花哨、头发染成绿色的年轻男子（主播？），正对着一个巴掌大小、闪烁着微光的黑色薄板（手机？）手舞足蹈，唾沫横飞。
“家人们！火箭刷起来！感谢我榜一大哥‘寂寞如雪’的穿云箭！看到没有！看到没有！刚才那个路过的美女，绝对是对我有意思！那眼神，那身段…老铁们，信我，十分钟内，必拿下微信号！礼物走一波，主播现场教学撩妹绝技！”
林霄的残魂本能地微微一颤。不是被那拙劣的表演吸引，而是从那群围观者中，几个年轻女性身上，他极其微弱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
一丝丝…极其稀薄…却异常纯粹的精神能量波动？
好奇？对那个绿毛小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引导的仰慕？
这能量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转瞬即逝，但对此刻如同干涸沙漠般的林霄残魂而言，却像是一滴微不可察的甘霖，竟让他那布满裂痕的道心，极其轻微地…舒缓了那么一丝丝？
《万情归源诀》！
这个在仙界被视为偏门禁忌、只存在于他记忆最深角落的功法名字，如同闪电般劈入林霄的识海！此诀的核心，便是炼化生灵最纯粹、最强烈的“七情六欲”之力，尤其是一种名为“情丝”的精神本源，用以滋养、修补甚至重塑神魂道基！在仙界，这等力量早己被漫长的修炼和所谓的“太上忘情”磨灭殆尽，成了传说中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嘈杂、浮躁、光怪陆离的世界…这些凡人…他们身上，竟还流淌着如此鲜活、如此不加掩饰的…情愫？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林霄残存的意识中燃烧起来。
首播…那个黑色薄板…似乎能将一个人的言行瞬间传递给无数人？这…岂不是收集“情丝”的绝佳工具？效率远超他一个个去接触！
道心修复的关键…竟在这万丈红尘，在这凡俗的方寸屏幕之间？
生的希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这位落魄仙帝的残魂中点燃，虽然那火焰还极其微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不知从哪个流浪汉身上扒下来的、布满污渍和破洞的旧夹克和运动裤，散发着连他自己都微微皱眉的气味。这形象…实在有碍观瞻。
林霄闭上眼，残存的神魂之力艰难地调动起来。虽然微弱，但其本质之高，足以在微观层面进行一些精细操作。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仙元波动掠过身体表面。
下一刻，他身上那层最顽固的污垢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剥离、震碎，簌簌落下。破洞依旧，但整个人却瞬间清爽了许多，那股难闻的气味也淡了大半。原本被污垢遮掩的、属于仙帝神魂淬炼过的、近乎完美的骨相轮廓，隐隐透了出来。尤其是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深邃如同亘古星空，尽管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却有一种洞穿人心的奇异魔力。
他扶着冰冷的水泥柱，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这具久未活动的凡躯显得格外沉重。他拖着步子，走向天桥另一端人流量稍大的位置，寻了个相对干净、阳光能照到的角落，背靠着栏杆，坐了下来。
没有设备？没有噱头？
林霄的目光扫过桥缝里顽强生长的一株野草，叶片狭长，边缘带着细微的锯齿。他伸出手，指尖掠过草叶，轻轻捻下一片。
他将这片普通的草叶凑到唇边。
下一刻，一缕极其空灵、缥缈的乐音，如同山涧清泉滴落深潭，又似九天云雀初试啼声，毫无预兆地在这喧嚣的都市一角响起。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汽车的轰鸣、人声的嘈杂，清晰地钻入每一个路过行人的耳中。
没有复杂的旋律，只有几个简单的、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纯净音符，却带着洗涤心灵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静，烦躁顿消。
“咦？” 一个匆匆赶路的白领女孩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惊讶地转头看来。
“什么声音？好好听！” 旁边几个结伴逛街的学生妹也被吸引。
“是笛子吗？看着不像啊…” 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也好奇地凑近。
短短几十秒，林霄身边就围拢了七八个人。他们的目光聚焦在他唇边那片翠绿的草叶上，充满了惊奇和探究。
“哇！小哥哥，你用叶子吹的？太厉害了吧！” 一个胆子稍大的短发女生忍不住惊叹，眼神亮晶晶的。
林霄停下，放下草叶，眼皮懒懒地抬了一下，目光扫过这个女生。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让女生下意识地心跳加速，脸颊微红。
“音色尚可，气息不稳。” 林霄的声音带着一种刚苏醒的沙哑，语调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最近心事太重，思虑伤神，再这样下去，肝气郁结，脸上这痘痘怕是下个月也消不掉。”
“啊？” 短发女生愣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脸颊上几颗不太明显的痘痘，随即脸更红了，一半是羞恼，一半是震惊——他怎么知道的？还说得这么准！
“噗…” 旁边一个穿着热裤、身材火辣的长发美女忍不住笑出声，带着点看好戏的意味，“小帅哥，眼光挺毒啊？那你看我呢？”
林霄的目光淡淡地移过去，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如同扫描一件物品。
“腰臀比例尚可，先天底子不错。” 他的评价依旧平淡，甚至有点刻板，“可惜，后天透支过度，烟酒熬夜，内分泌紊乱。香水味太浓，劣质香精试图掩盖体味，反而欲盖弥彰。建议你先戒酒一周，少用点那瓶……嗯，闻起来像劣质玫瑰混合酒精的液体，或许还能抢救一下你的皮肤状态。”
长发美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继而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狠狠抽了一巴掌。她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指着林霄，气得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神经病啊！”
“肺火虚旺，易怒。” 林霄眼皮都没动一下，仿佛在诊断一个无关紧要的病例，“下一个？”
“哈哈哈！玲玲，被说中了吧！让你少泡吧不听！” 旁边一个同伴忍不住大笑起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和议论。
“这人谁啊？嘴也太毒了吧！”
“但感觉…好像说得有点道理？玲玲那皮肤最近是挺差的…”
“用叶子吹曲子那下是真的神！这是什么绝活？”
“快看快看，好像有人开首播了！标题…天桥毒舌帅哥在线批命？”
果然，有人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林霄。屏幕上飞快地刷过弹幕：
“卧槽！叶子吹仙乐？特效吧？”
“这哥们颜值可以啊，就是嘴太损了！”
“哈哈哈，热裤小姐姐脸都绿了！”
“主播怼近点！让我看看帅哥正脸！”
“批命？真的假的？主播快问问我的桃花运！”
